無數裂痕蛛網般蔓延,卻未破碎,反在裂隙間浮出金色經文——竟是《太上洞淵神咒經》失傳的“鎮劫篇”全文。經文流轉,最終凝成十二個古篆:【伏、魔、鎮、裂、守、心、代、承、不、滅、不、墮】。
許治腦中炸開劇痛,無數畫面奔湧:
父親在終南山採藥墜崖,懷中緊抱的不是草藥,而是一塊刻滿符文的隕鐵;
自己七歲那年高燒囈語,說的不是胡話,而是用古儺語唱《逐疫歌》;
昨夜燈下,他無意識用指甲在案上劃出的,正是此刻鏡中浮現的“守”字……
“你早知。”許治聲音發顫,“你一首看著我。”
鍾離頷首:“代承者,須自願。我等你三年,等你親手推開這扇門。”
他解下腰間布囊,遞來一支禿筆、一方殘硯、一錠冷墨:“從今日起,你非許治,乃‘伏魔吏’。不授籙,不披袍,不持劍——你以醫者之手寫方,以孝子之心守諾,以凡人之軀承劫。這才是鍾馗真正的樣子。”
許治握筆,墨未沾毫,筆尖己沁出血珠。他提筆,在鏡面裂隙最深處,寫下第一個字:
【伏】。
血字灼灼,如烙鐵燙入青銅。整座廟宇嗡鳴,十二隻鐵鈴齊響——其中五隻驟然止顫,鈴舌凝霜。
第五章:朱雀銜燈
三日後,朱雀大街突現異象。
子夜時分,十二隻白鶴自曲江池掠空而起,羽翼拂過之處,燈火自明。百姓驚呼仰望,只見鶴喙各銜一盞紙燈,燈面繪著不同儺面:大面、方相、窮奇、饕餮……唯獨缺了鍾馗。
許治立於薦福寺塔頂,衣袂翻飛。他左手執殘硯,右手持禿筆,面前攤開一卷素絹——非帛非紙,乃是剝自父親棺內襯裡的桑皮衣襟,浸過硃砂與骨粉調變的墨。
鍾離立於他身側,不再戴儺面,只將一束終南野艾編成冠,戴在許治頭上:“今日‘銜燈祭’,是劫數反撲。鶴銜十二儺面,實為十二劫煞化身。它們要撕開你父親留下的封印。”
話音未落,為首白鶴俯衝而下!鶴爪撕開空氣,竟化作利爪鬼手,首取許治心口。
許治不避不讓,蘸血揮毫,在素絹上疾書:
【艾葉三錢,雄黃一錢,桃枝七寸,煎湯沐首——治魘症。】
墨跡未乾,鶴爪距他咽喉僅三寸,忽如撞上銅牆,錚然彈開!鶴唳淒厲,爪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融化的蠟淚——原來那鶴,竟是朱雀大街兩側三百六十盞街燈所聚之靈!
許治再書:【蒼朮燻室,菖蒲懸門,小兒佩香囊——闢穢氣。】
整條朱雀大街燈火暴漲,光如白晝,照見每盞燈下,皆浮著半透明人影:有抱嬰婦人、拄拐老叟、垂髫童子……全是三年來被父親香火護佑而免遭劫難的長安百姓。
他們無聲合十,唇齒開合,誦的正是許治幼年所唱《逐疫歌》。
歌聲匯流,化作金線,纏繞十二白鶴。鶴影漸淡,終化作十二盞紙燈,悠悠升空,懸於朱雀門樓之上,組成北斗之形。
第六章:無名碑
劫平之後,長安復歸寂靜。
許治辭去太醫署差事,在崇賢坊開了一間小小藥鋪,匾額無字,只懸一盞青紙燈籠,燈面空白。
人們發現,他診病從不開方,只問三句:“昨夜可夢黑犬?晨起舌苔可泛青?耳後可癢?”答“是”者,他便贈一包艾葉雄黃粉,囑:“睡前焚之,枕下壓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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