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採臣將聶小倩帶回了自己暫住的小屋。
回到屋內，聶小倩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平日守在這裡的大鬍子那幫人今天竟然一個都不在。他們來到這裡的大半年，連一隻蒼蠅都不會輕易放進來，可偏偏今晚卻都消失不見，只有寧採臣這樣一個文弱書生獨自留在寺中。
想到這裡，聶小倩不禁感到一絲慶幸。幸好姥姥昨天發過一頓脾氣之後便陷入了沉睡，否則若是讓她發覺今夜蘭若寺中只有寧採臣一人，恐怕他要被吃得屍骨無存。
“小倩姑娘……小倩……”
寧採臣見她望著燭火出神，輕聲喚了兩下。這一路上他都試著與聶小倩說話，可她似乎心事重重，應答也顯得疏淡。寧採臣不由得有些氣餒，低聲說道：
“我……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了，這一走，恐怕往後……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裡來了。”
“走？”聶小倩終於回過神來。聽到寧採臣的話，她心頭莫名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她低下頭，重新展開手中的畫卷，聲音裡浸滿哀愁，輕聲道：
“那……我便提前祝公子一路平安。”
聽聞聶小倩話語中沒有一絲挽留之意，寧採臣心中微微一痛，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們終究只是第二次見面罷了，自己又在期待些什麼呢？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下來，小屋中只聽得見燭火細微的噼啪聲。
聶小倩深知人鬼殊途，縱然對寧採臣頗有好感，卻也明白兩人之間註定難有結果。在她看來，讓這份相遇止步於此，或許才是對彼此都好的選擇。
而寧採臣這邊，則連開口爭取的勇氣也提不起來。他不過是一個身無長物的窮書生，又怎麼敢耽誤眼前這般美好的佳人。
“寧公子，這幅畫我很喜歡，謝謝你。”聶小倩輕聲說著，將畫卷小心收起，“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察覺到兩人之間忽然浮起的那層若有若無的疏離，她不敢再多停留，起身向寧採臣盈盈一禮，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小倩姑娘，我……我……”
見聶小倩真的要離開，寧採臣心中一急，下意識就想挽留。可他張了張口，“我”了好幾聲，終究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聶小倩聽見他喚自己，眼中霎時亮了一下，可回過頭，卻只見到寧採臣欲言又止的模樣，心底那點微光不由又沉了下去。她望著他滿臉的糾結與為難，胸口隱隱作痛，卻還是努力對寧採臣露出一絲笑意，哪怕這笑容裡浸滿了苦澀。
“寧公子，我們有緣……再見。”
“……再見。”
聶小倩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寧採臣跟到門前，望著她漸遠的背影，終於鼓起勇氣，沉聲開口：
“天色這樣黑，路上恐怕不好走……我、我送你一程吧。”
聶小倩身形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低聲回道：
“多謝公子好意，真的不必送了。”
話音落下，她便加快腳步，徑直走向遠處沉沉的夜色裡，不一會兒，那抹纖弱的身影便漸漸融進黑暗，再也看不見了。
寧採臣默然立在門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思緒百轉千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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