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離前方密林只剩十數步距離,一旦遁入林中,藉助地形周旋,逃脫的希望便將大增。無名眼中已隱隱映出一線光亮。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毫無徵兆地驟然出現在他們正前方。頭戴冰雕面具的帝釋天正悠然負手而立,戲謔的話音隨著夜風飄蕩而來:
“你們的師門這戲碼,可真是精彩得很吶。不是師兄弟反目成仇,便是徒弟背叛師父……本座很是好奇,你們劍宗是怎麼做到都是這等‘人才’的?”
見到帝釋天現身,無名心知今日已難脫身。他當即停下腳步,將劍晨輕輕放下,一邊凝神注視著眼前的大敵,一邊暗自運轉功力,試圖逼出侵入體內的那股凌厲殺氣。
“再怎麼精彩,恐怕也比不上閣下二千年的人生豐富吧。”
無名淡淡回了一句,面上不見慌亂,只以平靜如水的目光迎向帝釋天。
見無名仍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帝釋天頓覺有些無趣。他最喜見的,便是人在絕境中露出恐懼、怨恨或崩潰之態;而像無名這般內心堅韌、神色平靜的對手,反倒令他感到索然無味。
一旁的劍晨見到帝釋天,反應卻激烈得多。他猛地跨前一步,聲音因憤怒與焦急而微微發顫:
“帝釋天!你明明答應過我,絕不會傷害我們師徒,為何又指使破軍對我師父下手?”
“我何時說過不傷害你們?”帝釋天輕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本座當初許諾的,不過是留你們性命罷了。”
“你……!”
劍晨一時語塞,臉色漲紅。當時他正舍心印折磨得神智渙散,哪裡還會細辨話中字句的陷阱?他只記得自己堅持要對方承諾不得傷害他師父。
被帝釋天這一阻攔,破軍很快便率領一眾武士追趕而至。
見是帝釋天親自攔下了無名,破軍臉上頓時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他先前曾在帝釋天面前再三保證必能擒住無名,如今卻讓對方突圍至此,無異於當面被打了一記耳光。
只見破軍此刻渾身鮮血淋漓,氣息紊亂,眉宇間盡是疲憊與痛楚。
帝釋天只瞥了一眼,便看出他不僅外傷頗重,心神更是受損不輕,當即冷哼一聲,怒斥道:
“廢物!若不是本尊心血來潮,想著來看一場好戲,豈不又要讓這無名走脫?你說說,本尊還能指望你辦成什麼事?”
破軍聽得此言,臉上頓時一陣青紅交加。但他深知帝釋天手段與脾性,根本不敢出言辯駁,只能低下頭去,藉此掩住眼中翻湧的不忿與屈辱。
只是他心中對無名的恨意,卻因此番受辱而愈發深重。
若非無名,他又怎會在帝釋天面前丟如此大的顏面?
想到此處,破軍心中憤恨難抑,身形一閃便逼至無名身前,凝聚掌力對著他胸口狠狠印下!
無名方才趁對話之機,勉強壓下侵入經脈的殺氣,此刻周身真氣幾乎枯竭,面對破軍這含怒一擊,根本無力抵擋,被這一掌打得身形一躬,口中鮮血狂噴而出。
“破軍——!”劍晨見此情形,頓時目眥欲裂,嘶聲大喊。可舍心印帶來的痛苦記憶猶在,他顫抖著握緊雙拳,終究沒能鼓起上前拼命的勇氣。
破軍見帝釋天並無阻攔之意,更是肆無忌憚,對著身形踉蹌的無名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他遠避中原、蟄伏東瀛苦修十數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徹底擊敗無名,一雪前恥。如今無名落於他手,他又怎會放過這折辱對方的機會?
然而無名卻是一身硬骨,任憑破軍如何踢打,始終咬緊牙關默默承受,未發一聲。甚至,他那雙平靜的眼眸中,竟還隱約透出一絲對破軍的憐憫。
劍晨看著師父受辱,再也無法忍受。可他終究不敢衝向破軍,只能猛然轉身,踉蹌跪倒在帝釋天腳邊,連聲哀懇:
“帝釋天大人……求求您……請您開恩,讓他住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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