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並非僅僅來自體表,更像是活物般鑽入骨髓,瘋狂啃噬著他的經脈,而在更深處,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卻悄然而生。
秦風甫一進入問心冰室,便感到了一股無形的枷鎖瞬間就勒緊了他的四肢百骸,將他死死釘在原地,就連指尖都無法挪動半分。
這間冰室的四壁與地面皆由純淨得近乎透明的萬載玄冰構成,光滑如鏡,倒映著秦風此刻僵硬而狼狽的身影。
極致的低溫剝奪讓秦風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冰渣,刺痛著喉管與肺腑。
秦風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冰封的標本,透過了冰室那面朝向花屋中央的,幾乎無形的屏障,眼睜睜的看著那片被柔和光暈籠罩著的核心區域。
四位長老的身形在晶石地面奇異的紋路上凝立,她們的身上散發出的光芒越來越盛,彼此交融,形成了一道色彩流轉的光柱,直衝上方那巨大花瓣的中心。
而那花瓣就如同被喚醒的遠古生命,翕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帶著星塵般光點的清冷氣流湧出,匯聚到包裹著靈兒的光繭之中。
晶石地面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河流,流淌的光暈源源不斷地注入光繭,使其光芒愈發的柔和而又聖潔,幾乎掩蓋了靈兒那蒼白的面容。
然而,秦風卻忽地驚駭地發現,隨著那光繭的光芒增強,自己體內那股被剝離的虛弱感也在不斷的加劇,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紐帶,正將他與光繭中的靈兒連線在一起,以他的生命力為薪柴,維繫著那看似聖潔的生機。
這淨心花屋的療傷聖藥,竟是以他的生命為引!
在花屋中瀰漫的奇異花香濃郁得幾乎都要化不開了,即便是隔著冰室,秦風也能嗅到那清冷又充滿生機的氣息,他咬緊牙關,調動體內殘存無幾的本源力量,試圖抵抗這幾乎要凍結靈魂的酷寒,和那可怕的抽取之力,然而那無形的禁錮之力強大得超乎想象,本源甫一運轉,便被更洶湧的寒意和那股剝離之力壓制、凍結,彷彿泥牛入海,反而加劇了經脈的刺痛和生命的流逝速度。
“秦風哥哥!”小鳳帶著哭腔的嘶喊聲,幾欲刺破了花屋的寂靜。
她在那名年輕侍女的懷裡瘋狂的扭動,小小的拳頭徒勞地不斷的捶打著侍女的身體,清澈的大眼睛裡淚水洶湧,小女孩死死的盯著冰室的方向,“放開我!我要大哥哥!壞媽媽!不要傷害哥哥,你們都是壞人!”
她的哭喊聲,在長老們肅穆的儀式,和強大的能量波動中,顯得是如此的弱小,卻又如此尖銳,像一根針紮在秦風心頭。
抱著她的侍女面露不忍之色,可是卻絲毫都不敢放鬆,只能更緊地摟住她,低聲的安撫著。
冰長老冰冷的聲音如同碎冰般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聒噪!雪衛,管好雪鳳聖女!莫要驚擾了淨心花蕊的引導!”
她的目光如兩道冰錐,掃過小鳳和抱著她的侍女。
那名侍女身體一僵,立刻應道:“是,冰長老。”
她瞬間就焦急的捂住了小鳳的小嘴,聲音刻意放得極為嚴厲,似乎她們並不在乎小鳳的身份,只聽她著急的道:“聖女大人,請您安靜!不要打擾長老們救治雪璃公主!”
她不斷的伸手安撫,卻被小丫頭憤怒地揮開。
秦風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小鳳的哭喊像滾燙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比這冰室的酷寒和生命的流逝更讓他痛楚。
他想要回應,想要告訴她別怕,可喉嚨卻被寒氣緊緊扼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更用力地咬緊牙關,牙齦幾乎都滲出了血腥味,將那翻湧的無力、憤怒與擔憂死死的壓在了心底。
秦風只感覺自己的視線因寒冷和虛弱而有些模糊,他強迫自己聚焦在中央的光繭上,那光芒越是強盛,他體內的空虛感就越是強烈。
長老們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空氣彷彿都在嗡鳴,巨大的花瓣每一次翕動都帶起一陣無聲的能量潮汐,吹拂著四周低垂的冰晶藤蔓,發出了細微的、如同風鈴般的叮咚聲,加速抽走他賴以生存的根基。
時間在這冰火兩重天、生與死交織的煎熬中彷彿被無限拉長了。
這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一般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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