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指尖觸到她那小小的,微微發抖的身體時,秦風的動作不由得放得更輕,每一個纏繞布條的動作都極其謹慎,彷彿面對的是一捧雪、一片雲,稍一用力,便會從指縫間消散在這昏暗廟宇的陰影中。
他甚至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只聽見遠處隱約的風聲和她壓抑的喘息,布條每繞一圈,他的眉頭便皺緊一分,直到最後牢牢繫緊時,才發覺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的發顫。
雨還在下,風穿過破舊的門窗發出嗚咽般的低響。
而他只是專注地、輕柔地完成每一個動作,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隻受傷的白狐,和他七歲那年乾淨而溫柔的心動。
他用布條為她包紮的時候,她竟小小的舔了舔他的手腕,留下了一捧淡金色的狐毛印記。
秦風那早已塵封的記憶,宛若被一道驚雷劈開的閘門,洶湧地衝破時間的禁錮。
幼年時的往事如潮水般席捲而來,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記起初次握住她贈予的,一塊生著無數抽象的天然紋理、外形規則而又光滑的拳頭大的石頭時,掌心的溫潤猶在,那細膩的觸感彷彿昨日才剛剛發生。
那石頭表面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光澤,像是被歲月和流水反覆打磨過的玉石,每一道紋路都彷彿藏著一個未曾訴說的故事。
他還能清晰地回想起,當時她微微俯身,用嘴巴小心翼翼地叼來那塊漂亮的石頭時,眼中閃爍的微光,像是藏了一整片星海。
她的嘴角彎起那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彷彿將這小小的物件託付給了某種神聖而又無聲的誓言。
那一刻,連風都靜了,只有她目光中的流轉,讓當時還是小小的他恍惚間有種一眼萬年之感。
秦風仔細地打量著面前的幻景,那小孩兒正低著頭,用指腹輕輕地、一遍又一遍撫過石面,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控什麼易碎的夢。
秦風終於記起了當時指尖傳來的觸感,那石頭表面涼中帶溫,細膩得幾乎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個人用心揉捏、打磨了千百遍才得以如此圓滿融通。
那塊石頭的石紋在眼前的光線下如水波般流動,每一道痕跡都彷彿有話要說,卻又欲言又止。
他站在時光的這一頭,恍惚間彷彿又看見她那時的眼神——柔軟、堅定,卻又不完全袒露。
而那塊石頭,自從秦風將其帶回到家中之後,就被爺爺當寶貝似地收藏了起來。
爺爺把它鎖在臥室那個老舊的檀木櫃子裡,每次開合都輕手輕腳,彷彿裡面藏的不是石頭,而是易碎的夢。
還記得那是自己剛上大二的時候,突然接到家裡的電話,說爺爺病重住院,匆忙之中就連夜趕回了老家。
當時爺爺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執意拿出了那塊石頭,顫巍巍地遞到了秦風的手裡,他的手很乾瘦,卻握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未盡的話語都壓進石紋之中。
那時的自己,早已將童年與石頭的故事忘得一乾二淨,只覺得這不過是一塊顏色特別些的石頭,雖好看,卻不知其重。
回到學校後,自己曾想將它送給當時的女友——她喜歡各種古董,喜歡收集各種奇特之物。
可她在一個雨夜,卻搖頭拒絕了,說這石頭根本不是她要的,這東西看上去就不是值錢的東西。
於是石頭又被自己帶了回去,塞進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和其他被遺忘的雜物堆在一起。
此後,一年又一年,它就這樣沉默地躺著,像一封從未拆封的信,紙頁發黃,字跡模糊,卻始終安靜地守著某個無人知曉的約定,等待某一天被忽然想起,或被永遠遺忘。
就在此刻,那塊石頭毫無徵兆地,彷彿從虛空中凝結而成一般,神奇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秦風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整個人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無法抗拒,也無法思考。
他像是踏入了一場朦朧的夢境,一切發生得那麼不真實,卻又清晰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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