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一把拉起了嚇呆了、渾身僵硬如木雕泥塑、動彈不得的林曉雨,轉身就朝著石階下方,那吞噬光線的無盡黑暗衝去,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拖拽下去。
老張和小陳也反應極快,瞳孔驟縮成針尖,臉上血色盡褪,緊隨其後,幾乎是連滾帶爬、踉蹌著往下奔逃,完全顧不得石階溼滑危險、角度陡峭。
石階上積著不知多少年的厚重浮灰,被他們慌亂踩踏的腳步猛烈激起,漫天飛揚之下,就如同是灰色的濃霧一樣,瞬間就瀰漫了整個狹窄通道,模糊了視線,嗆得人連連咳嗽,眼淚直流,喉嚨和肺部火辣辣地疼,幾乎窒息。
狹窄、陡峭且不斷向下延伸的通道里,迴盪著他們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粗重如破舊風箱般拉動的喘息、以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如擂鼓的巨響,這一切都混合著身後迅速逼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聲響——蟲肢高速爬動的窸窣聲、甲殼摩擦粗糙石壁的刮擦聲、還有那越來越清晰、尖銳高亢、充滿攻擊性與飢餓感的鳴叫,彷彿死亡的陰影正貼著後背飛速蔓延、膨脹,冰冷的觸感幾乎要滲入骨髓,攫住每一顆瘋狂跳動的心臟。
石階陡峭得近乎垂直,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手死死扒住邊緣凸起的石頭才不至於直接滾落深淵,邊緣又溼滑異常,長滿滑膩的苔蘚,好幾次都有人腳下打滑,碎石滾落深不見底的黑暗,連回響都迅速被吞噬,驚叫聲被硬生生吞回喉嚨,只剩下一聲壓抑的悶哼和更加急促的心跳。
下方盡頭的黑暗,在手電光搖曳不定、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的照耀下,逐漸顯露出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輪廓,模糊而巨大,像是一張等待獵物的巨口。
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瘋狂而執著的念頭:衝進去!只要衝進去,那裡空間更大,或許能有周旋躲避的餘地,或許就能找到另一條路,逃離這該死的、吞噬生命的古墓迷宮,回到有光、有風、有生命的世界……
就在四人即將衝出最後幾級石階,踏入下方那片朦朧、彷彿蘊含著渺茫希望的空間的瞬間,衝在最前的秦風突然感覺腳下一空!
原本看似堅固、與山體岩石相連的石階,竟毫無徵兆地坍塌碎裂!
碎裂的石塊裹挾著積灰、苔蘚和鬆動的泥土,嘩啦啦向下墜去,消失在腳下深不可測的黑暗裡,連一絲迴響都迅速被下方的空曠所吞沒。
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驚呼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促的抽氣,朝著黑暗的下方猛地摔落,強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五臟六腑都彷彿提到了嗓子眼。
下落的那一剎那,時間彷彿被拉長、扭曲,他下意識地伸手在空中亂抓,指尖劃過冰冷潮溼、長滿溼滑苔蘚的石壁,恰好猛地勾住了身邊林曉雨揹包的帶子,兩人頓時驚呼著糾纏在一起,沿著坍塌形成的碎石與泥土混合的陡峭斜坡翻滾而下,天旋地轉,黑暗與手電光偶爾閃過的、飛速掠過的石壁光影混雜成一片混沌的漩渦,最後重重地、結結實實地摔在下方一間巨大石室,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撞擊的悶響和痛苦的悶哼同時響起,在異常空曠的石室裡激起層層迴音,久久不散。
老張和小陳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坍塌收勢不及,驚叫著跟著摔了下來,四人滾作一團,揚起的灰塵如濃霧般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好一陣子都嗆咳連連,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彼此,只聽到一片痛苦的呻吟、壓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聲。
“咳咳……呃……”秦風掙扎著從冰冷的地面上撐起身體,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尤其是左肩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可能是落地時撞傷了骨頭或肌肉,左臂一時使不上力。
他甩了甩昏沉疼痛、嗡嗡作響的頭,眯著眼,忍著灰塵的刺激看向來處,只見那段石階已完全塌陷斷裂,上方只剩下一個不規則的黑漆漆洞口,像怪獸被砸碎的、殘缺的牙齒,透著極其微弱的天光。
或許這只是極高處岩層,某個意想不到的細小縫隙透入,以及那些灌進來的、帶著地底寒意的冷風。
那微弱的天光從他們掉落的石室高處某個角落斜斜射入,形成一道朦朧的、邊緣清晰的光柱,光柱中無數被驚動的塵埃微粒瘋狂飛舞,如同躁動不安的精靈。
一陣陰冷的風正從塌陷處持續灌進來,打著旋,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滲入骨髓的寒意,吹得所有人裸露的皮膚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溼的衣服貼在身上更覺冰涼刺骨。
老張也齜牙咧嘴地爬了起來,臉上沾滿灰塵和新鮮的擦傷血痕,一邊揉著撞痛的膝蓋和手肘,一邊用力拍打身上的灰塵,卻只是讓灰塵更均勻地沾滿了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
他皺著眉頭,眼神銳利而警惕地掃視著這個陌生的空間,舉起手中幸未脫手的手電,先照了照上方那塌陷的、顯然無法再攀爬返回的洞口,又緩緩將光束移向四周黑暗的角落,沉聲道,聲音在空曠石室裡顯得格外低沉,帶著壓抑的喘息:“看來……剛才的‘生路’是斷了,回不去了。咱們得……另找路了。都小心點,這地方……不對勁,靜得嚇人。”
四人忍著周身疼痛,互相攙扶著檢查了一下,除了多處擦傷、淤青和扭傷,暫無更嚴重的開放性傷勢,但每個人都顯得狼狽不堪,衣服被碎石和粗糙洞壁颳得破損襤褸,臉上身上滿是汙跡、汗水和乾涸的血漬混合的泥垢,如同從泥潭裡撈出來一般,精疲力盡。
他們這才有機會,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悸和更深沉的不安與警惕,仔細打量這間新的、彷彿巨大的石室。
它比上面那間殉葬室更為寬敞,舉架很高,手電光往上照去,光束消失在深邃的黑暗裡,彷彿根本就探不到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