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充滿腐敗氣息的空氣,彷彿在積蓄勇氣,隨即走上前,將手中堅固的工兵剷剷頭,抵住鐵門邊緣鏽蝕最輕的一處,雙臂肌肉繃緊,青筋微微隆起,開始用力緩緩推動。
鐵門頓時發出“吱呀——嘎——”一聲漫長而刺耳的金屬摩擦巨響,彷彿一個沉睡了千年的怪物被驟然驚醒了美夢,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呻吟。
這聲音尖銳地劃破死寂的夜空,傳出去很遠,引得遠處瀰漫的霧氣都彷彿一陣不安的翻湧,連周圍的樹木似乎都在顫抖。
門軸處鏽蝕的碎屑簌簌落下,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濃烈、幾乎凝成實質的腐臭氣味,混雜著陳年積累的塵埃和某種潮溼陰冷的黴味,如同無形的浪潮般從門後洶湧撲出,瞬間將眾人淹沒。
站在靠前地方的幾個倖存者猝不及防,被這氣味一嗆,頓時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眼淚直流,有人甚至踉蹌後退了幾步。
門後的黑暗濃稠如墨,手電光柱和火把照進去,只能切開有限的一段距離,光束中塵埃狂舞,更深處則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彷彿正張著巨口,等待著他們的進入。
那黑暗裡似乎還有細微的窸窣聲,像是爬蟲移動,又像是低語,讓每個人的脊背都竄上一股寒意。
秦風穩住呼吸,握緊工兵鏟,邁出了第一步,身影逐漸融入那片無盡的陰影之中。
眾人強忍著不適,屏住呼吸,跟著面色凝重的秦風,一個接一個陸續走進礦坑。
門內是另一片天地,一股混雜著濃重黴味、刺鼻鐵鏽味和那股頑固不化、彷彿滲入岩石的腐臭氣息瞬間將他們緊緊包圍,空氣渾濁得幾乎能嚐到味道,嗆得人忍不住連連咳嗽。
有人趕緊用衣袖捂住口鼻,眼睛也被這汙濁的空氣,逐漸的刺激得一瞬間就泛起了淚花。
礦道內部漆黑一片,如同巨獸深不見底的食道,充滿了壓迫感。
他們手中手電和火把的光芒,在此刻顯得如此微弱而掙扎,橘黃色的光暈,只能勉強照亮前方不過幾米的狹窄範圍,光線之外,便是濃得化不開、彷彿有實體般流動的黑暗,那黑暗貪婪地吞噬著光線,並不斷擠壓著人們的視線。
洞壁凹凸不平,佈滿了溼滑黏膩的青苔,摸上去冰冷噁心。偶爾,有冰冷徹骨的水滴從看不見的高處洞頂落下,“嗒”地一聲,精準地砸在泥濘的地面上,或是某個人的肩頭或者頭頂。
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每一滴水聲都被放大得格外清脆、刺耳,彷彿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沒走幾步,隊伍中間一個最年輕的隊員突然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手指顫抖地指向一側潮溼的洞壁,聲音因恐懼而變調:“看!那……那是什麼?!”
眾人心頭猛地一緊,幾乎同時停下腳步,順著他指的方向,齊刷刷地將手中火把的光束匯聚過去。
只見那被水汽浸潤的深色洞壁上,赫然印著一串模糊卻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那手印大小不一,指節分明,但都顯得異常用力、扭曲,從接近地面的位置開始,一路歪歪扭扭、踉踉蹌蹌地向上延伸,直至沒入火光根本無法照亮的、深邃的黑暗洞頂,彷彿曾經有人在這裡經歷了極致的恐懼,正絕望地、拼盡全力地向上攀爬,試圖逃離下方的什麼東西。
其中的每一個血手印,都深深的嵌入了石壁的表面,彷彿那石壁就像是泥土一般的鬆軟,留下了清晰無比的掙扎痕跡。
手指的痕跡在溼壁上拖出長長的、已經氧化發黑的暗紅色軌跡,在跳躍不定的火光映照下,那顏色竟詭異地顯得有些暗紅發亮,彷彿血跡還未完全乾涸,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新鮮”感,甚至能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腥味混雜在黴味中。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血手印的旁邊,還有幾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抓痕!
那絕非人類指甲所能造成,每一道都入石三分,邊緣崩裂,倒像是某種體型龐大、爪牙鋒利的野獸,帶著狂暴的怒火狠狠劃過石壁留下的。
而在抓痕的邊緣,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已經變黑、萎縮的細碎皮肉組織殘留,緊貼著石頭,正散發著淡淡的、甜膩而腐朽的腥氣,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此的慘烈獵殺。
“別慌,保持冷靜。這只是……過去的痕跡,很久以前留下的。”秦風的聲音依舊努力維持著平穩,試圖安撫眾人驟然繃緊的神經,但他自己握緊工兵鏟木質長柄的手,卻因過度用力而指關節微微泛白,青筋隱現,洩露了內心的極度緊繃。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在血手印和那些可怕的抓痕間來回快速掃視,大腦飛速運轉,似乎在分析著這些痕跡所講述的故事,“繼續前進,注意腳下和四周。這種廢棄多年的礦道,裡面很可能有老舊的支撐結構塌陷,或者……人為設定的陷阱。”
他示意大家向他靠攏,形成一個更緊密的隊形。
火把的光芒將他們的身影扭曲、放大,投在嶙峋不平的洞壁上,隨著火焰的搖曳而張牙舞爪地晃動,如同一個個沉默跟隨、形態變幻不定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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