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機票不能買半夜到的了。”陳星灼看著周凜月嘴角沾著的醬汁,抽了張紙巾,自然地伸手幫她擦掉,聲音低沉,“看你困成那樣,心疼。”
周凜月正埋頭對付一根酥脆的薯條,聞言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根,看向陳星灼。對方眼神專注,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一股暖流瞬間湧上心頭。她嚥下薯條,湊過去在陳星灼臉頰上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點油漬和碎屑,笑嘻嘻地說:“知道啦!我們家寶寶最疼我了!這次是意外嘛,下次我們買中午到的!睡醒就能吃好吃的!” 她拿起一根薯條蘸了滿滿的番茄醬,遞到陳星灼嘴邊,“喏,獎勵你的!”
陳星灼看著那根裹滿紅色醬汁的薯條,又看看周凜月亮晶晶、帶著點小狡猾的眼睛,無奈地張口接住。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混合著薯條的鹹香。嗯,味道……還行。主要是餵食的人,讓她無法拒絕。
填飽肚子,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便服,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四點。深秋的午後陽光已經開始西斜,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去倉庫?”陳星灼一邊收拾著漢堡的包裝盒,一邊問。
周凜月伸了個懶腰,感覺精神和體力都恢復了大半:“去!先把架子安頓好,然後看下廚房的情況,心裡踏實。”
兩人驅車前往位於城北工業園區的倉庫,車子行駛在車流漸稀的環城路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高樓逐漸變成開闊的郊野和整齊的工業廠房。
車內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周凜月靠在副駕駛座椅背上,側頭看著陳星灼輪廓分明的側臉。夏日的傍晚,陽光透過車窗,在她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上投下明暗的光影,專注開車的側影帶著一種沉靜的掌控力。
“星灼,”周凜月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寧靜,“我們之前想到要請擅長做海鮮刺身和日料的廚師,還有做川菜湘菜粵菜那些的。但是……”她頓了頓,“我這兩天想了想,八大菜系偶爾吃吃是新鮮,但咱們本地菜才最對胃口啊,清淡、講究食材本味,湯湯水水的吃著舒服。”
陳星灼目視前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表示在聽:“嗯。有道理。本地菜更日常,也更符合我們的口味習慣。長期在堡壘裡生活,吃得舒心很重要。”
“對吧!”周凜月得到肯定,興致更高了,“所以我想,還得再找一個手藝好的本地菜師傅!要那種能把家常菜做出靈魂的!比如清蒸魚要嫩得恰到好處,白切雞要皮脆肉滑骨髓香,老火靚湯要夠火候夠滋味……嗯,還要會做點心,蝦餃燒賣腸粉什麼的…還有冷盤,還有餛飩,還有你最喜歡吃的麵條…”她掰著手指頭數著,彷彿已經聞到了那些熟悉的味道。
“好。”陳星灼沒有絲毫猶豫,“我們來招聘好了,手藝要經過我們親自試菜。” 她考慮得永遠更周全,安全是第一位的。
“嗯嗯!”周凜月用力點頭,“還有啊,我們囤了那麼多頂級海鮮和肉,以後在堡壘裡,烤肉和火鍋肯定少不了!所以新鮮蔬菜的儲備也得跟上!生菜、娃娃菜、金針菇、香菇、土豆片、藕片……想想都流口水!” 她已經開始憧憬未來的“堡壘美食生活”了。
陳星灼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規劃著未來的“吃”,冷峻的眉眼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柔和。這些充滿煙火氣的瑣碎計劃,在她聽來,比任何宏偉藍圖都更動人,因為這代表著“生活”和“未來”。
然而,一個念頭如同水底的暗礁,毫無預兆地浮上陳星灼的心頭,讓那份柔和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車內輕鬆的氛圍似乎也凝滯了一瞬。
“凜月。”陳星灼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
“嗯?”周凜月正沉浸在“火鍋自由”的快樂里,聞聲轉過頭,看向她。
陳星灼的目光依舊直視著前方的道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氣。最終,那句話還是問出了口,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坦誠和深藏的擔憂:
“我這個人……其實挺無趣的。不會說漂亮話,不懂浪漫,上輩子一直是想好好讀書,可以養活自己,後來末世,大部分時間都在找東西,逃跑。現在每天也都是在規劃,執行…”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我們長時間待在堡壘裡,可能很久都不能出門,每天面對的都是同樣的環境,同樣的人……你會不會……覺得厭倦?會不會覺得……無聊?甚至……後悔?”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周凜月心中激起了漣漪。她看著陳星灼緊繃的側臉,那線條依舊冷硬,可那雙深邃眼眸裡一閃而過的脆弱和不確定,卻像針一樣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的星灼啊……強大、冷靜、掌控一切,像一座沉默而堅實的山。可這座山,也會因為她,而生出這樣患得患失的縫隙。像那天,她突然來找她,帶著她的銀行卡,在樓梯間沉默的哭泣..
周凜月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又帶著點心疼。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頭輕輕靠在了她開車的右肩上。這個動作需要非常小心,不能影響她駕駛。
柔軟的髮絲蹭著陳星灼頸側的皮膚,帶來微癢的觸感。周凜月伸出手,覆蓋在陳星灼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和那枚堅硬的鉑金戒指。
“星灼,”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又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可能會覺得無聊吧。”
她感覺到陳星灼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
“畢竟,我又不是機器人。”周凜月繼續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試圖驅散那瞬間的僵硬,“偶爾也會想出去曬曬太陽,看看電影,逛逛街,或者……嗯,去箱根泡溫泉?” 她故意提起那個美好的回憶。
“但是,”她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認真和堅定,手指也收緊了,“比起這些,比起可能會有的無聊,我更害怕的是顛沛流離,是朝不保夕,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