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月院子的雪地裡拿了一塊肉出來——大概十五六斤的犛牛肉，用油紙包著，遞給林薇。“這個拿著，回去燉了吃。”
幾個人出了院子。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陳星灼上了那輛大貨車，發動引擎。那破車又發出一陣吱呀的呻吟，抖了幾下，緩緩往前開。林薇和何文傑在前面帶路，周凜月跟在後面。
林薇她們的小樓就隔了幾棟屋子，幾分鐘就到了。院門大敞著，林頌正站在門口，裹著一件舊軍大衣，頭上戴著那頂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毛線帽，正往這邊張望。看到大貨車開過來，他眼睛瞪得溜圓。
“喲！這大傢伙！”他往旁邊讓了讓，扯著嗓子喊，“小亮！出來看！陳姑娘弄了輛大貨車回來！”
屋裡傳來柴明亮的回應，聲音遠遠的，帶著興奮。“真的？我看看我看看！”然後是踢踏踢踏硬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由遠及近。
陳星灼把貨車穩穩地停進院子裡。這院子確實比她們家大，停一輛貨車綽綽有餘。她熄了火，跳下車。
孫小海也已經拄著柺杖站在門口了。他的腿好多了，雖然還不能正常走路，但已經能用柺杖撐著慢慢移動。他圍著那輛貨車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厲害，真厲害。陳姐，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陳星灼說：“巴青那邊換的。有點舊，但能開。”
孫小海蹲下，看了看輪胎，又站起來，拍了拍車斗。“回頭我幫你們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能換的零件。我以前在修理廠幹過，懂一點。”
陳星灼看了他一眼。孫小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她知道，這人腿壞了之後一直在家躺著，憋得難受。現在有輛貨車給他擺弄，總算有點事幹了。
“行。”她說，“那就麻煩你了。”
孫小海擺擺手。“麻煩啥！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幾個人站在院子裡聊了幾句。陳星灼問了一下他們幾個人的情況——老曹頭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繃帶拆了，只剩一道疤；胡吉的肩膀也好了，能活動了，就是還不能幹重活；另外幾個輕傷的早就沒事了，前幾天還跟著上工來著。現在打漁隊和種植隊都歇了，他們幾個也在琢磨下一步怎麼辦。
陳星灼說：“今天我們去李姨家，看看能不能焊個爐子。你們那邊要不要也弄一個？你們那個爐子能用嗎？”
林薇想了想，說：“我們的還能用，就是有點小。去年沒有屋子住都過來了，今年有房子有爐子。先不弄了，你們弄你們的。”
兩人不置可否，跟他們先道了別，轉道去了李姨家。
李姨家的院門是虛掩著的。周凜月輕輕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來了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院門被拉開，一張年輕的、帶著幾分羞赧的臉從門後探了出來。
那姑娘看起來剛二十出頭，瘦瘦的，皮膚有點黑，是那種常年在戶外幹活被曬出來的健康膚色。眉眼和李姨有幾分像，但更清秀些。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紮成一條馬尾，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
看到陳星灼和周凜月，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臉微微紅了。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先是看了周凜月一眼，然後又移到陳星灼身上，停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她低下頭，小聲說：“是陳姐和周姐吧？我媽說過你們。請進。”
陳星灼點點頭，和周凜月一起進了院子。那姑娘走在前面，腳步有點急，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們搭話。她走了幾步，又偷偷回頭看了陳星灼一眼，正好對上陳星灼的目光，臉更紅了，趕緊轉回去，加快了腳步。
周凜月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沒說什麼。陳星灼倒是沒什麼反應——她一直知道她和周凜月的皮囊好，但這在末世裡並不是什麼好事情。長得好看，意味著顯眼，意味著容易被盯上，意味著不必要的麻煩。她早就習慣了被人多看兩眼，也習慣了視而不見。
屋裡，李姨一家正在吃早飯。
李姨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低頭喝著。李叔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半個饅頭，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眉頭微微皺著。小李坐在旁邊，面前也是一碗粥，但他沒怎麼喝，只是拿著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桌上每個人就只有一碗粥，那一碗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米粒寥寥無幾，浮在清湯寡水裡，像幾顆孤獨的小石子。旁邊擺著一碟鹹菜，黑乎乎的，看著就鹹。三個人圍坐在桌邊，誰也沒說話，氣氛凝重得像窗外的雪。
陳星灼和周凜月一進門，李姨就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笑。那笑容有點勉強，但至少是笑了。
“哎呀，小陳小周！你們怎麼來了？”她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坐快坐！小花，去倒茶！”
那姑娘——小花——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倒茶。李姨把桌上那碗粥和一碟鹹菜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來，又拿袖子擦了擦桌面。
陳星灼和周凜月在桌邊坐下。李叔也放下手裡的饅頭，衝她們點點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小李抬起頭，叫了一聲“陳姐周姐”，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攪他那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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