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鈔能力生存實錄》第320章 晚上(1)

作者:你個大贔屓·2個月前

晚上,陳星灼是被一陣聲音從淺眠中拽出來的。不是響動,不是敲門聲,不是巡邏隊對講機裡時斷時續的嘶啞指令——而是一種極遠的、極輕的、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吟唱。她睜開眼,臥室裡一片漆黑。補光燈早已按程式熄滅,空氣清淨機的指示燈在走廊方向亮著一點幽綠,像一隻不閉的眼。爐火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偶爾噼啪一下,濺出一星轉瞬即逝的光。

“爐子是不是可以關掉了…天氣好像暖和一點了..”陳星灼迷迷糊糊的想著。

陳星灼沒有動。她維持著側臥的姿勢,呼吸不變,稍微清醒了一瞬,耳朵也已經豎了起來。周凜月窩在她懷裡,睡得很沉。這些天她的作息總算調順了,晚上不翻來覆去,早晨也能在補光燈下自然醒來。陳星灼不想吵醒她。但那個聲音——她屏住呼吸,仔細辨認。遙遠,飄忽,像風穿過空心的骨頭,又像有人在地底很深的地方念著什麼。語速很快,舌頭打著卷,一句接一句,沒有停頓,沒有起伏。她聽過這個調子。在巴青縣城外那片被雪覆蓋的林子邊緣,凌晨的篝火旁,白色斗篷們圍成一個圓圈,舉著火把,對著沒有臉的天空頌念。就是這個聲音。

陳星灼的後背倏地繃緊了。

她輕輕地、極其緩慢地從周凜月身下抽出手臂,把被子掖好。周凜月在睡夢中哼了一聲,沒有醒。陳星灼赤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穿拖鞋,怕那一點點聲響都會驚動什麼。她走到窗邊,沒有掀開窗簾,只是把耳朵貼在那層厚厚的遮光布上。

聲音更近了。不,不是“更近了”——是風的緣故。風從北邊來,把遠處的聲音裹著送過來,時強時弱,像潮水。有時候幾乎聽不見,被核聚能的嗡嗡聲蓋過去;有時候忽然清晰起來,清晰到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一個人在唸。是一群人。

同樣的調子,同樣的語速,同樣的、不分你我的、被同一張嘴吐出來的聲音。陳星灼的手指搭在窗臺上,指腹觸到冰涼的木頭。她沒有發抖,但她的胃在往下墜。這種聲音,她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聽到第二次,更不會在昌都——在她們住了大半年的這個小區裡聽到。

外面的黑暗依舊濃稠,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的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個畫面:白色的斗篷,寬大的兜帽,藏在陰影下的臉,和那些——沒有眼睛的眼眶。

她閉上眼睛,把那個畫面壓下去。然後再睜開。

身後的床上,周凜月翻了個身。

“星灼?”聲音沙啞,迷迷糊糊的,帶著從被窩裡擠出來的暖意。陳星灼從窗邊走回來,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周凜月的臉。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是否還殘留著窗臺傳來的涼意,只是儘量把動作放得很輕很緩。

“沒事。上廁所,你繼續睡。”

周凜月沒有睜眼,攥住陳星灼的手,拉到被子下面,貼在自己胸口。含糊地說了句“手怎麼這麼涼”,然後又沉沉睡去。陳星灼在黑暗裡坐了很久,聽著周凜月平穩的呼吸,聽著核聚能不眠不休的嗡嗡聲,聽著爐膛裡餘燼偶爾的噼啪。

那個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也許還在,只是風轉了向。也許根本沒有人在唸。也許只是極夜太久,耳朵壞了。但陳星灼知道不是。

現在應該是到祭祀環節了。

她在床邊又坐了片刻,確認周凜月徹底睡熟,才起身走到走廊。核聚能的指示燈靜靜亮著,安全綠色的光。她開啟空間,從裡面摸出一把消音手槍,沒有開燈,藉著指示燈的微光檢查了彈匣。推彈上膛,動作很輕,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像有人敲了一下琴絃。她把槍放在床頭櫃抽屜裡,拉開第一層,拉開一隻手就能摸到的位置,關上。

然後躺回床上,把周凜月重新攬進懷裡。

周凜月在睡夢中靠過來,額頭抵著她的下巴,呼吸打在她的鎖骨上。陳星灼閉上眼,黑暗重新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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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如果那還能叫“天亮”的話。補光燈按照程式準時亮起,從暗到明,模擬日出的光譜,橘紅色的光慢慢鋪滿整個房間。周凜月在被窩裡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看到陳星灼已經坐在床邊了。她背對著床,肩背挺得很直,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攥著手機,也沒有訊號的,不知道在劃拉什麼。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周凜月覺得她有點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

“幾點了?”周凜月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陳星灼把手機按滅,轉過身,彎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七點半。起來吧,早飯好了。”

周凜月坐起來,披上外套去洗漱。回來的時候,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人的早餐。水波蛋臥在烤得金黃的吐司上,蛋黃晃晃悠悠的,像隨時要破,用叉子輕輕一戳,溫熱的蛋液流出來,滲進麵包的孔隙裡。旁邊是半個牛油果,切成了薄片,扇子一樣展開,撒了黑胡椒和海鹽。一小碗麥片泡在牛奶裡,邊上是一碟油醋汁拌的蔬菜沙拉。兩杯黑咖啡,熱氣嫋嫋地升著,苦香混著烤麵包的焦香,把周凜月最後那點起床氣也驅散了。

“今天這麼豐盛。”周凜月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杯聞了聞,眯了眯眼。陳星灼坐在她對面,叉了一塊牛油果放進嘴裡,嚼著,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換換口味,不然又是吃麵條餛飩。“。周凜月看了她一眼,笑的心滿意足的,隨後便是刀叉齊上開始專心對付那顆水波蛋。

吃到一半的時候,周凜月發現陳星灼的吐司只咬了兩口,咖啡倒是喝了大半杯。她放下叉子,看著陳星灼。陳星灼正盯著窗外那片遮光簾發呆,其實什麼也看不見,遮光簾擋得嚴嚴實實的,連縫隙都用奈米貼片封住了,一絲光不透,一絲光不漏。

“陳星灼。”周凜月叫了一聲。陳星灼回過神,看著她。“怎麼了?”周凜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陳星灼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低頭叉了一塊牛油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抬起頭,對上那雙還在看她的眼睛,就敗下陣來。

“昨晚沒睡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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