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跨江大橋,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
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太晚了,橋上竟連一輛過路的車都沒有。
風聲,江水流動的細微響動間,只有兩個年輕人之間低低的對話,在空曠的橋面上來回飄蕩。
不遠處的劉樹,原本因為憋著火而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間竟鬆弛了下來。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工作,只是透過取景器,靜靜地看著那兩個坐在地上的人。
李若荀的話,也同樣鑽進了他的耳朵裡,讓他這個活了半輩子、自以為早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稜角的中年人,也陷入了一種陌生的思考。
實話實說,劉樹此刻看著李若荀的背影,心裡頭竟然生出了一絲……敬佩。
是的,就是敬佩。
他敬佩這個年輕人在自己都差點被拽下橋的情況下,還能如此平靜、如此有耐心地去開解一個一心求死的陌生人。
也敬佩他那種不顧一切的善良,那種真的敢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救人的決心和勇氣。
這小子……
他是真的善良啊。
對於這種品質,劉樹向來是嗤之以鼻的,覺得不過是教科書和動畫片裡騙小孩的玩意兒罷了。
現實裡,做生意的不都得心黑點才能賺大錢嗎?
要是到了末世那種極端環境,他劉樹第一個就信奉“先斬聖母”的生存法則,絕不手軟。
但此時此刻,當這種行為活生生地在現實中上演時,他卻發現自己那些憤世嫉俗的理論,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有點可笑。
他啞口無言了。
大概任何一個還有點良知的人,都很難對一個真正將善良付諸行動的人,產生真正的厭惡感吧?
畢竟,那不是慷他人之慨,更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動動嘴皮子的偽善。
他是真的在做好事啊,在救一條人命啊。
就在劉樹這麼想著的時候,二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也會想,我為什麼要出生呢?”李若荀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少年死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我曾經寫過一首歌,叫……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這個歌名像是一句咒語,瞬間攫住了少年的全部心神。
然而一旁的姚年年卻心神一凜。
雖然她知道李若荀在科學的治療和自我拯救之後,情況已經穩定,但理論上來說,這種沉重的話題,還是最好別深入觸及比較好吧……
不過她的擔憂李若荀是無暇顧及了。
只見少年緩緩抬起頭,那雙被絕望浸泡的眼睛裡,第一次真正映出了李若荀的模樣。
眼神中的疏離,逃避,憤怒都像是被晚風吹散的煙塵,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最純粹的自責,悲傷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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