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山開始用著最簡陋的工具,炭筆,山上挖來的各色礦石磨成的粉,在一切可以作畫的平面上,畫下他眼中的世界。
後來,他從文先生那兒學會了自制工具。
畫面切回,依舊是村口的小賣部,老人抽了口旱菸,吐出的菸圈在空中緩緩散開。
他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用一種近乎敬畏的語氣,為這段回憶做了總結:
“山娃,是個地仙一樣的孩子嘞。”
影廳裡一片寂靜。
吳泰的身體微微前傾,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電影開篇敘事清晰,雙重閃回的結構非但不亂,反而像剝洋蔥一樣,層層遞進,將一個充滿神秘感的故事核心展現在觀眾面前。
耿星漢竟然能拍出這麼正經的敘事,吳泰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他的意思是,這故事竟然能讓大部分人都看懂了!
其實中途少年與水墨共舞的場面,鏡頭排程和畫面充滿了耿星漢標誌性的的藝術化處理和意識流表達,充滿了迷幻的詩意。
但由於那場戲的核心是畫畫創作,而繪畫無疑是大眾認可的一種藝術。
在這樣的語境下,這種極致的浪漫與癲狂,這份在現實主義語境下或許會顯得誇張的表演,竟顯得意外的順理成章。
它不再是導演的自說自話,而是完美服務於角色塑造的點睛之筆!
耿星漢……這次真找著路了?
吳泰的心裡,那份塵封已久的期待,開始重新萌芽。
大銀幕上,黃昏的斜陽中,小張終於在村後的山崖上找到了仍在作畫的林守山。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永生難忘的一幕!
少年背對著他,站在山崖上,單薄的衣衫被山風鼓動,獵獵作響。
他手腕一抖,飽蘸濃墨的筆鋒在粗糙的紙面上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飛白,如同龍蛇疾走。
墨點飛濺,灑落在紙面,又被他以一種奇異的節奏用筆鋒引著,暈染開來。
他的動作時而狂放,大開大合,彷彿要將整個山脈的脊樑都勒進畫紙。
時而又變得精巧入微,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點染著細節。
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黃昏最後的金色光線從他身後照來,為他勾勒出一圈璀璨的輪廓。
那一刻,整個影廳裡,所有人都被這股透過銀幕噴薄而出,近乎神性的生命力攫住了心神。
林斯特幾乎要忘了自己是在看李若荀的電影。
電影中的那個人彷彿是一個燃燒著自己生命與靈魂的完全陌生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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