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暫停。
周圍的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遞毛巾的遞毛巾,補妝的補妝。
李若荀站在原地沒動,任由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化妝師拿著一個小瓶子,湊近了,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和被水衝得毫無血色的臉,眼神里流露出一絲不忍和猶豫:
“李老師,這個……可能會有點難受,您忍一下。”
那是特製的道具血,需要倒進鼻腔裡,等到開拍時再自然流出。
這種異物入侵的感覺極度不適,很容易引起嗆咳。
李若荀衝化妝師安撫地笑了笑,然後微微仰起頭,順從地閉上眼,輕聲說:
“沒事,你倒吧。”
冰涼粘稠的液體灌入鼻腔,堵塞了呼吸道。
那種窒息感瞬間襲來。
他強忍著想要咳嗽的衝動,眉頭緊鎖,用嘴小口小口地呼吸著。
身上的溼衣服貼著皮膚,像是一層冰殼子。
李若荀在化妝師完成工作後,精準地拿捏著頭部的角度,確保鼻血不會提前流下來,然後朝著攝像機的方向,比了一個清晰的“OK”手勢。
“向宇航特寫,三、二、一,走!”
場記板清脆的合攏聲響起,牆壁上的噴頭再次開啟,強勁的水柱傾瀉而下。
鏡頭緩緩推進,聚焦在李若荀那張溼漉漉的臉上。
年輕的操作員向宇航,在強勁的水流下抬起頭,任由冰冷的水珠沖刷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劃過緊抿的唇角。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溫熱,從鼻腔裡緩緩滑落。
向宇航遲鈍地抬起手,在鼻子下抹了一把。
指尖是一片刺目的紅。
他的動作凝固了。
那雙原本放空了的眼睛裡,逐漸湧現出一種複雜至極的情緒。
那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是一種親眼見證自己生命沙漏開始加速流逝的靜默。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這一刻,但當死亡真的敲響門扉時,那份夾雜著對未知和終結的凝視,依舊讓他渾身僵硬。
這一刻,監視器後的張有犁屏住了呼吸。
這眼神,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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