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象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他知道,蔡申熙是在硬撐著,他把所有的傷痛都埋在心裡,心裡裝著的,只有部隊和革命事業。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和雨水,猛地站起身,大聲喊:“繼續前進!一定要把蔡軍長安全送到黃柴畈!快!”
戰士們齊聲應“是”,抬著擔架,繼續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前行。大雨還在繼續,彷彿要把整個大別山都淹沒,徐象謙騎著馬,一直跟在蔡申熙的擔架旁,目光緊緊盯著他,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這位英勇的將領。
李雲龍躺在擔架上,看著昏迷的蔡申熙,心裡暗暗祈禱:老天爺!求求你!保佑軍長平安無事!他攥緊了拳頭,傷口的劇痛讓他渾身發抖,卻絲毫沒有鬆開。
經過一夜的艱難轉移,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部隊終於抵達了黃柴畈。徐象謙立即下令,構築防禦工事,同時安排軍醫,對蔡申熙進行緊急救治。戰士們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挖戰壕、築工事,李雲龍躺在擔架上,看著忙碌的戰友,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守住黃柴畈!絕不能讓軍長的心血白費!
但所有人都明白,在這樣惡劣的醫療條件下,蔡申熙的傷勢,很難好轉。
1932年10月8日夜,黃柴畈的臨時包紮所裡,一盞油燈的火苗搖曳不定,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戰士們佈滿血絲的眼睛。
蔡申熙躺在鋪著乾草的擔架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呼吸微弱得像一縷遊絲,軍醫和衛生員們圍在旁邊,手裡拿著簡陋的布條和草藥,急得滿頭大汗,卻始終無法止住他胸口的大出血。
“軍長!你醒醒!”衛生員輕聲呼喚著,淚水滴落在蔡申熙的臉上,蔡申熙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圍在身邊的人,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龐,眼神里滿是不捨,彷彿在做最後的告別。
午夜時分,蔡申熙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軍醫急忙上前,想要進行搶救,卻發現他的脈搏已經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停止了跳動。“軍長!”軍醫悲痛地喊了一聲,淚水奪眶而出,他緩緩垂下手臂,聲音哽咽著,“軍長……犧牲了……”
包紮所裡的戰士們聽到這話,紛紛跪倒在地,淚水無聲地流淌,寂靜的夜晚,只聽到低低的啜泣聲。李雲龍躺在旁邊的擔架上,聽到這話,渾身一顫,他掙扎著想要從擔架上爬起來,大腿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流,二柱子急忙跑過來,扶住他,哽咽著喊:“營長!你別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放開我!”李雲龍一把推開二柱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蔡申熙的擔架前,看著他安詳的面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軍長!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還沒看到我們打勝仗!還沒看到革命成功啊!你答應過我的!要看著我多殺敵人!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蔡申熙冰冷的臉頰,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流,“軍長!你是個好軍長!你是個大英雄!我們一定會繼承你的遺志!把狗日的G民黨反動派趕出去!為你報仇!為甘政委報仇!為所有犧牲的戰友報仇!”
二柱子扶著李雲龍,自己也哭得泣不成聲:“營長!軍長他……他走了……我們……我們一定要報仇!”李雲龍點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著蔡申熙的遺體,突然想起了白天戰場上的一幕幕,想起了軍長衝鋒陷陣的身影,想起了軍長對他說的話,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不行!我要去告訴總指揮!”李雲龍擦乾眼淚,掙扎著想要往外走,軍醫拉住他,輕聲說:“營長!現在已經是深夜了!總指揮累了一天,剛躺下休息!還是等天亮了,再告訴他吧!”李雲龍搖搖頭,眼神堅定:“不行!這麼大的事!必須馬上告訴總指揮!軍長是總指揮的好戰友!他有權知道!”
他拄著一根戰士遞過來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出包紮所,夜色深沉,大雨已經停了,皎潔的月光透過雲層,灑在黃柴畈的土地上,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清冷的光暈。
李雲龍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他每走一步,大腿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劇痛,疼得他渾身發抖,卻絲毫沒有退縮。
徐象謙的臨時指揮部裡,一盞油燈還亮著,徐象謙趴在地圖上,睡著了,他太累了,連日的征戰,讓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李雲龍走到門口,輕輕推開門,看到徐象謙疲憊的身影,眼圈又紅了,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還是輕輕喊了一聲:“總指揮……”
徐象謙猛地驚醒,看到李雲龍一瘸一拐地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淚水和泥土,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沉聲問:“李雲龍!怎麼了?是不是蔡軍長的傷勢惡化了?”
李雲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他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總指揮……蔡軍長他……他犧牲了……午夜時分……因傷口流血不止……犧牲了……”
“什麼?”徐象謙猛地後退一步,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李雲龍,聲音都在發抖,“你再說一遍!申熙他怎麼了?你騙我的!是不是?”
“軍長他……真的犧牲了……”李雲龍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我親眼看到的!軍醫已經確認了!總指揮……軍長他走了……”
徐象謙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搖晃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桌案,才沒有摔倒。
他緩緩走到李雲龍面前,雙手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悲痛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他想起了和蔡申熙並肩作戰的日日夜夜,想起了他們一起制定作戰計劃的情景,想起了他在戰場上的英勇無畏,想起了他在擔架上的囑託……
突然,徐象謙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彎下腰,“哇”的一聲,一口乾糧從他嘴裡嘔了出來,落在地上,他看著地上的乾糧,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這些乾糧,還是白天戰士們省給他的,他卻一口都沒吃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