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7日,萬源前線的硝煙愈發濃烈。川軍第四期總攻的炮火,如同永不停歇的驚雷,晝夜覆蓋紅軍各核心陣地,花萼山、大面山、玄祖殿三大戰場,土石翻飛、火光沖天,整個萬源群山,彷彿被投入煉獄,每一寸土地都在炮火中震顫 。
萬源城內,原縣衙大堂改造的方面軍總部指揮部內,燈火通明,卻壓抑得令人窒息。牆上的軍事地圖被密密麻麻的標記覆蓋,紅藍箭頭交錯,標註著川軍的進攻路線與紅軍的防禦部署;案几上,電報、戰報堆積如山,參謀人員腳步匆匆,低聲彙報著各陣地的傷亡與戰況,每一個數字都像秤砣,壓在每一位指揮員的心頭 。
徐向謙身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前掛著一枚枚勳章,卻難掩眉宇間的疲憊。他一夜未眠,雙眼佈滿血絲,卻依舊筆挺地站在地圖前,指尖輕輕劃過花萼山、大面山、玄祖殿三大陣地的標記,眼神沉穩如淵,波瀾不驚 。
身旁,許世友、陳再道、王宏坤等一眾將領,個個面色凝重,軍裝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臉上滿是血汙與塵土。他們剛剛從各陣地趕回,彙報完前線的慘烈戰況,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總指揮的決斷 。
“諸位,前線戰報,我都看了。”徐向謙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穿透屋內的嘈雜,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川軍調集140餘個團、十萬餘兵力,百門重炮,不惜血本猛攻,花萼山山腳陣地已被突破,大面山、玄祖殿陣地反覆易手,我軍傷亡慘重,防線被壓縮到極致 。”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語氣陡然加重:“但我們沒有退路!萬源是蘇區最後的屏障,一旦萬源失守,紅軍將被壓出川北,蘇區徹底淪陷,數萬將士浴血奮戰的成果,將毀於一旦!這是關係川陝蘇區生死存亡的決戰,我們只能勝,不能敗!”
話音落下,指揮部內一片死寂,每一位將領都攥緊了拳頭,眼神中燃起決絕的火焰。他們清楚,此刻的紅軍,已是背水一戰,退無可退 。
“傳我命令!”徐向謙猛地抬手,重重砸在地圖上的萬源城核心位置,斬釘截鐵地下達指令,“全線收縮防線,放棄所有外圍次要陣地,所有兵力、物資,全部集中到花萼山、大面山、玄祖殿三大核心陣地,構築縱深梯次防禦,寸土必爭!”
“許世友!”徐向謙沉聲喊道。
“到!”許世友猛地站起,挺胸立正,聲如洪鐘。
“你率紅九軍主力,死守大面山、孔家山一線!大面山是萬源正面門戶,川軍主攻方向必在此處,你要依託山勢,構築多層工事,以短促火力配合滾木擂石,狠狠打擊進攻之敵,絕不能讓川軍前進一步!”徐向謙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許世友,“大面山在,萬源正面在;大面山丟,萬源門戶洞開,你提頭來見!”
“保證完成任務!大面山就是我紅九軍的墳墓,川軍想過去,就得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許世友嘶吼著,一拳砸在掌心,眼神兇狠,戰意滔天 。
“陳再道!”
“在!”
“你率紅四軍十一師,防守玄祖殿、甑子坪一線,嚴防川軍從側翼迂迴包抄萬源城,協同大面山、花萼山作戰,堵住側翼漏洞!”徐向謙繼續部署 。
“是!保證死守玄祖殿,不讓川軍繞到萬源背後!”陳再道沉聲應道,眼神堅定。
“李念、程世才!”
“在!”李念與程世才起身,目光凝重。
“花萼山陣地,由你們統一指揮,紅三十軍八十八師、獨立團全部駐守於此!花萼山是萬源東北門戶,掌控全域性視野,是東線防禦的重中之重,必須死死守住,為萬源城築牢第一道屏障!”徐向謙著重強調,“獨立團剛接管主峰,傷亡不小,你部要全力支援,協同作戰,絕不能讓川軍搶佔花萼山!”
“保證守住花萼山,萬源東北門戶,固若金湯!”李念鄭重應道。
部署完各主力部隊的防禦任務,徐向謙又看向身邊的周純全、王樹聲等將領:“西線兵團由王樹聲副總指揮統一指揮,繼續全力牽制川軍第一、二、三、四路軍,絕不能放一兵一卒東進增援萬源,減輕東線壓力;周純全同志,負責萬源城內的物資調配、傷員救治、群眾動員,組織百姓支前,保障前線補給!”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斷,從指揮部傳出,透過電臺、傳令兵,火速傳達至東線每一支紅軍部隊。
命令下達後,徐向謙沒有絲毫停歇,立刻帶著幾名參謀,走出指揮部,登上萬源城制高點的瞭望臺,親自勘察地形。
烈日炙烤著大地,硝煙瀰漫數十里,空氣中滿是濃烈的火藥味與塵土味。徐向謙手持望遠鏡,目光掃過連綿的群山,花萼山、大面山、玄祖殿三大陣地的輪廓清晰可見,川軍的炮火還在持續轟擊,火光不斷升騰 。
“總指揮,川軍炮火太猛了,我們的工事剛構築好,就被炸燬,戰士們只能在碎石堆中隱蔽,傷亡還在持續增加!”一名參謀低聲彙報,語氣焦急 。
徐向謙放下望遠鏡,眼神凝重,卻依舊沉穩:“告訴前線部隊,依託地形,就地取材,快速搶修臨時工事,防炮洞、岩石夾縫都要利用起來,減少傷亡;同時,調整戰術,避其炮火鋒芒,待川軍炮火停歇、步兵衝鋒時,再集中火力打擊,以最小代價殺傷敵人 。”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將領,語氣堅定:“劉湘孤注一擲,傾盡家底進攻萬源,看似兇猛,實則強弩之末。川軍內部矛盾重重,士兵厭戰情緒濃厚,只要我們依託萬源天險,死守核心陣地,耗空川軍的兵力與士氣,就一定能抓住反攻的契機 。”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穩住軍心,調整部署,彌補防線漏洞,哪怕戰至最後一人,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守住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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