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8月10日,萬源花萼山血戰進入第四日,東線戰場的炮火硝煙,早已順著大巴山山脈,蔓延至數百里外的西線戰區。
此時的萬源東線,早已成為川軍圍攻的核心絞肉機,劉湘傾盡140餘個團、十萬主力,將花萼山、大面山、萬源城圍得水洩不通,晝夜不停發起猛攻,獨立團在主峰浴血死戰,陣地幾度瀕臨失守,整個東線紅軍,都在咬牙硬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命搏命。
而西線戰場,作為反六路圍攻的側翼關鍵牽制線,承擔著死死拖住川軍第一路鄧錫侯部、第二路田頌堯部,阻止西線敵軍東進增援萬源、形成合圍之勢的生死重任。一旦西線防線崩潰,鄧錫侯、田頌堯的數萬主力揮師東進,東線紅軍將陷入腹背受敵、全軍覆沒的絕境,萬源保衛戰必敗,川陝蘇區也將徹底淪陷。
守住西線,就是守住東線的後路,就是給萬源決戰爭取生機,這是徐向謙坐鎮萬源指揮部時,反覆強調的戰略核心,也是西線兵團全體將士,不惜一切代價要完成的死命令。
按照方面軍總部部署,西線兵團由紅四方面軍副總指揮王樹聲統一指揮,下轄紅三十一軍大部、紅三十軍九十師、紅九軍二十七師,共計十二個團,兵力僅一萬餘人,與東線主力相比,兵力薄弱、裝備簡陋,卻要直面川軍第一路鄧錫侯、第二路田頌堯麾下近六萬兵力,敵我兵力懸殊,壓力遠超想象。
鄧錫侯的第一路、田頌堯的第二路,皆是四川軍閥中的老牌勁旅,兵力雄厚、裝備精良,盤踞在嘉陵江東岸、廣元至營山一線,原本計劃配合東線劉湘主力,東西夾擊紅軍,妄圖一舉踏平川陝蘇區。只是西線兵團依託大巴山天險,層層設防、襲擾不斷,死死將其釘在原地,讓其無法東進半步,硬生生為東線萬源決戰,撐起了一道安全屏障。
西線兵團臨時指揮部,設在通江以北的鷹龍山一處隱蔽巖洞內,洞內光線昏暗,牆壁上掛著大幅軍事地圖,紅藍箭頭清晰標註著敵我防線佈局,桌上電報、戰報堆積如山,參謀人員腳步匆匆,電臺滴答聲不絕於耳,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樹聲身著洗得發白的紅軍軍裝,腰間別著一把手槍,身形挺拔,面容剛毅,他手持望遠鏡,站在洞口瞭望臺,死死盯著山下川軍陣地,雙眼佈滿血絲,已然數日未曾閤眼。東線萬源的戰報,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傳來一次,花萼山血戰、獨立團死守、指揮部遭炮擊……每一條訊息,都讓他心頭緊繃,他深知,西線每多牽制敵軍一刻,東線就多一分勝算。
“副總指揮,東線急電!”一名通訊兵快步跑進洞內,聲音急促,“徐總指揮來電,花萼山陣地血戰四日,獨立團傷亡過半,川軍王陵基第五路主力輪番猛攻,主峰陣地岌岌可危,懇請西線兵團加大襲擾力度,全力牽制鄧錫侯、田頌堯部,嚴防西線敵軍東進增援!”
王樹聲接過電報,快速掃過,指尖微微攥緊,眼神愈發堅定。他轉身回到洞內,對著西線兵團一眾指揮員,沉聲下令:“諸位都聽到了,東線萬源已經到了生死關頭,李雲龍的獨立團,在花萼山死守四日,戰士們拼光了子彈、打光了手榴彈,全靠白刃戰硬撐!我們西線兵團,絕不能掉鏈子,必須死死咬住鄧錫侯、田頌堯,不讓他們一兵一卒東進!”
他俯身指著地圖上的嘉陵江防線、南江、巴中一線,語氣鏗鏘:“按照總部部署,我軍西線戰術,不以攻堅殲敵為目的,全力襲擾牽制,疲敵耗敵,阻敵東援!紅三十一軍負責正面防線,依託鷹龍山、碑壩陣地,構築多道防禦工事,嚴防鄧錫侯第一路主力正面強攻;紅三十軍九十師、紅九軍二十七師,分成多支襲擾小隊,晝夜不停穿插敵軍防線,炸碉堡、斷糧道、襲哨所,讓敵軍疲於奔命,無暇東顧!”
“所有部隊,避實擊虛,不與敵軍硬拼,儲存實力,持續襲擾,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守住西線阻援防線,這是死命令!”
命令下達,西線兵團立刻全線行動,一場以牽制阻援為核心的西線阻擊戰,全面打響。
紅三十一軍作為西線正面主力,迅速加固鷹龍山、碑壩一線防禦工事,深挖戰壕、堆砌石質掩體、佈設竹籤陷阱,將整條防線打造成銅牆鐵壁。鄧錫侯的第一路川軍,數次發起正面強攻,炮彈輪番轟炸陣地,步兵集團衝鋒一波接著一波,可紅三十一軍戰士依託天險,居高臨下,用步槍、機槍、滾木擂石頑強阻擊,打退敵軍數十次衝鋒,讓敵軍寸步難進。
陣地上,炮火轟鳴,殺聲震天,紅軍戰士們不畏生死,堅守陣地,子彈打光了就用白刃戰,工事炸燬了就依託岩石隱蔽,哪怕傷亡不斷攀升,依舊死死守住正面防線,讓鄧錫侯部根本無法突破,更別提抽調兵力東進。
而紅三十軍九十師、紅九軍二十七師的襲擾小隊,更是化身西線“尖刀”,趁著夜色與山林掩護,晝夜不停穿插敵軍縱深,專挑敵軍薄弱環節下手,戰術靈活,神出鬼沒。
一支二十餘人的襲擾小隊,趁著夜色摸進鄧錫侯部的糧道據點,一把大火燒燬敵軍糧草數十車,全殲守敵一個排,等敵軍援軍趕到時,小隊早已消失在山林之中,不見蹤影;
另一支襲擾小隊,悄悄摸至敵軍炮兵陣地側翼,投擲手榴彈炸燬敵軍迫擊炮數門,打亂敵軍火力部署,隨後快速撤離,讓敵軍炮兵部隊惶惶不可終日;
還有小隊專門襲擾敵軍哨所、通訊點,割斷電報線、摧毀通訊裝置,讓鄧錫侯、田頌堯兩部通訊中斷,指揮混亂,各部之間無法協同作戰,徹底陷入被動。
西線兵團的襲擾戰術,精準戳中川軍要害,鄧錫侯、田頌堯兩部,被襲擾得焦頭爛額,士兵晝夜不得安寧,糧道、通訊、防線處處告急,原本計劃東進增援的部署,被徹底打亂,只能分兵防守,疲於應對西線紅軍的襲擾,根本抽不出兵力馳援東線萬源。
田頌堯在第二路指揮部內,看著接連不斷的襲擾戰報,氣得暴跳如雷,對著麾下將領嘶吼:“這群紅軍,簡直是陰魂不散!不跟我們正面打,就只會偷偷摸摸搞襲擾,斷我們糧道、毀我們炮兵,再這麼下去,部隊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鄧錫侯更是面色陰沉,他深知西線紅軍的目的就是阻援,可面對紅軍靈活的襲擾戰術,他毫無辦法,正面防線攻不破,後方襲擾防不住,數萬大軍被困在嘉陵江一線,進退兩難,想要東進增援萬源,更是難如登天。
西線兵團的頑強牽制,完美踐行了徐向謙的雙線作戰部署,東線血戰、西線阻援,一主一輔、一攻一防,讓劉湘傾盡全省兵力的六路圍攻,陷入首尾難顧、兵力分散的絕境,無法集中全部力量猛攻萬源,極大緩解了東線紅軍的壓力,為花萼山陣地的死守、萬源防線的穩固,爭取了寶貴的時間與戰機。
王樹聲站在指揮部洞口,聽著遠處傳來的槍炮聲,看著各部隊傳來的襲擾捷報、防線穩守的戰報,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他拿起筆,給萬源總部回電,彙報西線戰況:西線全線阻援成功,鄧錫侯、田頌堯部被死死牽制,暫無東進跡象,保證完成阻援任務,力保東線側翼安全。
電報發出,萬源總部指揮部內,徐向謙看著西線戰報,緊繃的眉頭微微舒展,對著身邊將領沉聲說道:“王樹聲同志指揮得當,西線牽制有力,東線萬源,總算有了喘息之機!”
可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誰也沒有料到,就在西線兵團以為阻援任務穩操勝券,全軍上下持續襲擾、嚴防死守之際,一場致命危機,已然悄然降臨。
8月11日凌晨,夜色如墨,西線戰場暫時陷入平靜,襲擾小隊撤回休整,正面陣地戰士們輪流值守,經過連日激戰,全軍將士早已疲憊不堪,卻依舊不敢有絲毫懈怠,死死盯著敵軍動向。
此時,鄧錫侯第一路指揮部內,卻是燈火通明,氣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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