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機槍子彈打在身前的土坡上,濺起一片片泥花,李雲龍把身子壓得極低,手裡的駁殼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身邊的一營長王鐵柱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喊:“團長,敵人火力太猛了,村口那三挺重機槍封得死死的,咱們衝了兩次,都被壓回來了!”
李雲龍沒有抬頭,眼睛死死盯著尹家鋪村口的工事。川軍這會已經徹底擺開了架勢,依託著土牆、石碾子、預製的碉堡,把路口堵得水洩不通,迫擊炮每隔幾分鐘就轟一輪,彈著點就在紅軍衝鋒路線上。
他沉聲問:“傷亡怎麼樣?”
王鐵柱臉色一沉:“已經倒下十幾個兄弟了,都是衝在最前面的尖刀班。”
政委趙剛快速爬過來,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李雲龍,這麼硬衝不行。敵人是加強團,有重武器,又佔著地形,咱們兵力沒有絕對優勢,再衝下去傷亡會更大。”
旁邊的二營長也附和:“政委說得對,川軍這是擺明了跟咱們死磕,想把咱們拖在這裡,等後面的援軍過來包咱們餃子。”
李雲龍慢慢收回目光,向後揮了揮手,高聲喊:“全部停止衝鋒,就地隱蔽!”
衝鋒的戰士們立刻匍匐後退,撤到相對安全的土坡後面,戰場上一時間只剩下川軍囂張的機槍聲和喊叫聲。
“團長,就這麼撤了?”王鐵柱不甘心。
“撤?老子什麼時候打過退堂鼓?”李雲龍瞪了他一眼,“硬衝是送死,不代表不打了。尹家鋪必須拿下來,但不能拿戰士的命去填。”
他轉頭看向剛押過來的俘虜軍官,那是川軍的一個副連長,被嚇得臉色發白。
李雲龍蹲下來,語氣平靜:“我問你,尹家鋪除了村口這條大路,還有沒有別的路能繞進去?”
副連長哆嗦著:“沒……沒有了,大路是唯一的出口,其他地方都是稻田和水溝,沒法走……”
“放屁!”王鐵柱抬腳就要踹,“大巴山裡哪有死路?你當老子是傻子?”
副連長嚇得一縮脖子:“是真的!團座把所有小路都堵死了,還埋了地雷,就是怕你們迂迴……”
李雲龍擺了擺手,示意王鐵柱退下。他心裡清楚,這俘虜沒撒謊,川軍既然要守,肯定會把後路封死。
趙剛在一旁分析:“現在的問題是,咱們必須儘快拿下尹家鋪,不然耽誤了師部進攻百勝背的計劃,整個儀隴戰役節奏都會被打亂。百勝背是儀隴外圍最重要的制高點,拿不下尹家鋪,咱們連百勝背的邊都摸不著。”
提到百勝背,李雲龍的眉頭皺得更緊。
出發前徐向謙總指揮反覆強調,百勝背山勢險峻,懸崖峭壁環繞,川軍一個精銳營駐守,工事修在山頂,是儀隴城北的第一道天險。原本計劃是七十四團拿下尹家鋪後,立刻配合主力進攻百勝背,可現在一個尹家鋪就把他們死死拖住。
李雲龍摸出腰間的水壺,灌了一口涼水,腦子飛速轉動。
硬衝——傷亡太大。
等待——貽誤戰機。
迂迴——沒路可走。
這是個死局。
王鐵柱蹲在一旁唉聲嘆氣:“早知道川軍這麼硬,咱們當初就該多帶兩挺重機槍,跟他們對著轟。”
這句話突然點醒了李雲龍。
他猛地抬頭:“重機槍?咱們不用跟他對轟。王鐵柱,你帶一營,把咱們團僅有的兩挺重機槍架到左側那個小土坡上,給我死死咬住村口的機槍陣地,把敵人的火力全部吸引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