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霧還裹著川北的群山，像層薄紗罩著連綿的村落。獨立團的行軍隊伍剛在一處山坳停下，埋鍋造飯的炊煙剛冒起頭，李雲龍就揣著軍部的作戰地圖，拽著趙剛鑽進了臨時搭起的土坯棚子。
棚子外頭，戰士們三三兩兩坐著，有的擦槍，有的啃乾糧，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議論“大仗”的事兒。李雲龍把地圖往一塊破石頭上一鋪，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宣漢”“達縣”兩個地名，聲音壓得低，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老趙，你先看。”李雲龍點著地圖，指尖從漢達縣外圍的幾道山樑划過去，“劉存厚這老小子，在宣達一帶蹲了快兩年了，咱們得把他的底摸透。軍部說這次是徐象謙總指揮親自掛帥，咱得跟著他的步子走，不能瞎衝。”
趙剛蹲下身，湊近地圖，眉頭立刻皺緊了。他從軍部領回來的不止是命令，還有一份詳細的敵情彙總，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劉存厚川陝邊防軍的兵力、佈防點和裝備情況。
“你看這裡。”趙剛拿起一根樹枝，在地圖上圈出漢達縣周邊的幾個關鍵位置，“劉存厚的主力，一個是宣漢城的城防團，有一千五百多人，裝備了漢陽造、迫擊炮，還有幾挺重機槍；再就是達縣的守備旅，兩千多人，算是他的精銳。咱們要打漢達縣，外圍的幾道隘口是關鍵——西山隘、青龍嶺、黑石坡，這三個地方都修了碉堡，每個據點留了一個連的兵力防守。”
李雲龍蹲在旁邊，耳朵豎得老高，手裡的菸袋鍋子沒點著，就這麼咬著牙琢磨。他打仗野，但從不瞎打，每一場仗之前，都得把敵人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外圍三個據點，每個連，大概一百多人？”李雲龍掰著手指頭算，“碉堡是硬骨頭，硬衝肯定不行。咱獨立團現在滿編一千二百人，步槍只有六百多支，子彈每人平均不到十發，迫擊炮就一門，還是壞了半拉的。這麼算，硬拼損耗太大，徐象謙總指揮肯定不會讓咱這麼幹。”
“沒錯。”趙剛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軍部偵察連摸回來的情報，“偵察連的人說，劉存厚的部隊雖然裝備好，但軍紀差，士兵大多是抓壯丁抓來的，沒什麼戰鬥力。而且這老小子貪得很，在宣達一帶橫徵暴斂，老百姓恨透了他，咱們要是能發動群眾，說不定能拿到不少情報。”
李雲龍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咱紅軍打仗，靠的不是裝備，是民心，是戰術。徐象謙總指揮既然是大軍區總指揮，眼光肯定比咱長遠。我猜他的部署，肯定是先繞開外圍硬據點，找小路穿插，直插敵人的軟肋。”
正說著，棚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獨立團的偵察排長柱子，一個瘦高個，臉上帶著泥點子，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快步跑了進來。
“團長，政委！偵察任務有新發現！”柱子一進門，就把布包往地圖上一放，裡面滾出幾個用草繩捆著的小本子，還有幾張手繪的草圖，“我們派了三組人，一組去西山隘，一組去青龍嶺，還有一組扮成貨郎，混進了漢達縣城，把劉存厚的佈防摸得差不多了！”
李雲龍立刻起身，一把抓過草圖。第一張是西山隘的佈防圖，上面標著碉堡的位置、重機槍的架設點，還有敵人巡邏的時間間隔；第二張是青龍嶺的地形，標註著山間的小路，甚至連敵人哨兵換崗的時辰都寫得清清楚楚；第三張是漢達縣城的內部佈局，縣衙、糧倉、軍械庫的位置都標得明明白白。
“好小子，柱子，你立大功了！”李雲龍看著草圖，眼睛裡直放光，一把拍在柱子的肩膀上，差點把柱子拍得一個趔趄，“快說說，這些情報你是怎麼摸來的？”
柱子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團長，你教的啊！扮成老百姓，跟老鄉們套近乎，老鄉們恨劉存厚恨得牙癢癢，都願意幫咱。比如青龍嶺的小路，是當地一個老獵戶告訴我的，說那地方有條窄道，只能容一個人過，平時沒人走，正好能繞到碉堡後面。還有漢達縣城的糧倉，在縣衙後院，有兩個班的人看守，軍械庫在城東門，守衛少點，但有鐵絲網。”
趙剛拿起一張草圖，仔細看了看，神色凝重起來：“這小路太關鍵了！要是能從青龍嶺的小路繞過去，就能直接端掉敵人的後方碉堡，打他個措手不及。但問題是，小路窄，大部隊展開困難，而且一旦被敵人發現，就會陷入被動。”
“這我知道。”李雲龍把草圖攤在地上，蹲下身，手指在青龍嶺的小路上劃來劃去，“咱不一次性展開，分批次走。先派一個尖刀排，從小路摸過去，端掉碉堡；大部隊在後面跟進，等敵人發現咱們繞後了，外圍的據點已經被端了，到時候前後夾擊，劉存厚的人肯定慌神。”
“尖刀排選誰？”趙剛問。
“就選柱子你帶的偵察排！”李雲龍毫不猶豫，“你們都是老兵，身手好，又熟悉地形，幹這個最合適。記住，動作要快，要靜，不能驚動敵人。端掉碉堡後，立刻在制高點架起機槍，掩護大部隊透過。”
柱子立刻立正：“保證完成任務！團長，你就瞧好吧！”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通訊員小生子的聲音響了起來：“團長，政委！軍部傳令，讓各團主官立刻到中路縱隊指揮部開會，徐象謙總指揮要親自部署作戰方案！”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
“走！”李雲龍把草圖往懷裡一收，起身就往外走，“老趙，帶上偵察排的情報，咱們去聽聽徐總指揮的部署，看看咱的想法跟他是不是想到一塊兒去了！”
兩人快步走出棚子，只見遠處的山路上，幾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戰士們穿著整齊的紅軍軍裝，腰間挎著駁殼槍，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雲龍翻身上馬，勒住馬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戰士們已經吃完飯，正在整理裝備，一個個精神抖擻，眼神里滿是期待。
“弟兄們！”李雲龍扯開嗓門，聲音傳遍了整個山坳，“軍部傳令，馬上要開作戰會議了！徐象謙總指揮親自給咱部署任務，咱們的大仗，就要拉開序幕了！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聽命令，咱們獨立團，這次一定要打個漂亮的勝仗，給徐總指揮看看，給蘇區的老百姓看看！”
“好！好！好！”
戰士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得晨霧都散了幾分。
李雲龍不再多言，雙腿一夾馬腹，帶著趙剛和幾個警衛員，朝著中路縱隊指揮部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噠噠作響，打破了川北清晨的寧靜，也預示著一場席捲宣達大地的戰役，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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