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2月19日,清晨,曾口場。
霧剛散,焦糊味就裹著血腥味灌進每一道戰壕。獨立團指揮所裡,三張木板拼的桌子被炮彈炸出裂痕,地圖上滿是紅筆圈出的傷亡標記——一營只剩百餘人,二營、三營傷亡過半,警衛排也折損近半 。李雲龍揉著通紅的眼,指尖劃過曾口場核心村落的輪廓,聲音沙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兄弟們,咱們已經守了三天三夜,徐總那邊主力還在集結,咱們多拖一分鐘,萬源就多一分安全!”
話音剛落,通訊兵連滾帶爬衝進來,手裡舉著電報,臉白得像紙:“團長!川軍調了火焰噴射器,剛才燒了二道崗前沿,現在正往咱們這邊推!”
“火焰噴射器?”李雲龍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哐當響。他早聽說川軍從洋人手裡搞了幾具噴火器,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抓起望遠鏡就往陣地外衝,剛出指揮所,就看見前沿村落冒起滾滾黑煙,橘紅色的火舌舔著土牆,木房噼啪作響,瞬間變成一片火海——那是二營駐守的前哨村!
“沈泉!二營立刻撤!別跟火拼,先撤到預備陣地!”李雲龍對著話筒嘶吼,“邢志國!一營把重機槍架到高地,專打川軍的噴火器手,別讓他們靠近主陣地!”
“團長!二營撤不出來!火封了村口,好多同志被燒得慘叫,根本挪不動!”沈泉的聲音帶著哭腔,混著炮火聲傳來。
李雲龍望遠鏡裡清楚看見,二營戰士們被火焰逼在房屋角落,有的裹著溼棉被往外衝,剛露頭就被火舌吞沒;有的直接跳出房屋,卻被川軍機槍掃倒,屍體在火裡蜷成焦黑的一團 。他牙齒咬得咯咯響,眼底紅得嚇人:“張大彪!三營分兩個排,從側翼繞過去,用手榴彈炸掉噴火器!剩下的排,跟我堵村口,別讓川軍藉著火勢衝進來!”
“是!”
命令剛傳下去,川軍的炮火就跟了上來。山炮、迫擊炮對著曾口場主陣地狂轟,火焰噴射器手跟在步兵後面,噴火器噴出的火柱像毒蛇一樣竄向戰壕,剛挖好的土壕瞬間變成火海,戰士們跳進去又跳出來,身上的單衣燒得冒煙,卻死死抱著槍不肯後退 。
“團長!左翼噴火器突破了!他們順著山道往主陣地衝,再不管,咱們的後路就斷了!”偵察兵大喊著跑過來。
李雲龍轉頭望去,只見左翼三道崗的山道上,三具噴火器同時噴射,火牆橫亙在陣地前,川軍步兵踩著火焰往前衝,已經逼近了二營的預備陣地。沈泉帶著二營殘部在陣地前拼刺刀,大刀砍得捲了刃,刺刀斷了就用槍托砸,有的戰士沒了武器,就抱著川軍士兵往火裡滾 。
“媽的!”李雲龍拔出腰間大刀,衝向警衛排,“警衛排,跟我衝左翼!今天就算把骨頭燒化,也得把噴火器端了!”
警衛排戰士們齊齊跟上,每人腰裡掛著兩顆手榴彈,貓著腰往左翼衝。川軍的機槍子彈像雨點一樣打過來,身邊的戰士接連倒下,李雲龍的胳膊也被流彈擦過,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可他頭都不回,只管往前衝。
衝到距離噴火器陣地五十米處,李雲龍大喊:“投彈!”
二十多顆手榴彈同時出手,帶著尖嘯砸向川軍噴火器陣地。“轟!轟!轟!”爆炸聲此起彼伏,火焰噴射器手被炸得肢體橫飛,剩下的川軍士兵也被炸得暈頭轉向。李雲龍趁機衝上去,大刀一揮,劈倒一名機槍手,大喊:“衝!把左翼陣地奪回來!”
警衛排和三營援軍跟著衝上去,白刃戰瞬間爆發。李雲龍身先士卒,大刀劈得虎虎生風,每一刀都能帶走一名川軍士兵的性命。戰士們個個紅著眼,為了被火燒死的戰友,為了身後的萬源核心區,奮力廝殺 。
就在左翼快要穩住的時候,右側又傳來警報。“團長!川軍調集了坦克,正從正面山道衝過來,後面跟著一個旅的主力!”
李磊龍心裡一沉。川軍這次是下了血本,火焰噴射器開路,坦克突破,步兵跟進,擺明了要一舉踏平曾口場 。他快速掃過地圖,曾口場三面環山,只有正面一條主山道,坦克正好能發揮優勢;而側翼已經被火焰燒得焦黑,根本沒法構築新防線。
“沈泉!你帶二營殘部守右側,利用房屋廢墟打巷戰,把坦克引到狹窄路段,用炸藥包炸履帶!”李雲龍大喊,“邢志國!一營把剩下的炸藥包都集中起來,埋在正面山道兩側,等坦克過來,給我炸!”
“是!”
沈泉帶著二營殘部立刻轉移到右側村落,房屋倒塌後形成了一片廢墟,正好可以隱蔽接近坦克。一名戰士扛著炸藥包,趴在地上,慢慢爬到坦克履帶旁,拉燃引信,然後迅速翻滾到一旁。“轟!”一聲巨響,坦克履帶被炸斷,癱在山道上,後面的川軍步兵被堵在後面,前進不得。
可川軍的坦克不止一輛,第二輛、第三輛接連衝了過來。一營戰士們把炸藥包捆成捆,拼命往坦克下扔,有的戰士為了炸坦克,直接抱著炸藥包撲到坦克履帶下,與坦克同歸於盡 。正面山道很快就被炸燬的坦克堵死,川軍步兵只能從兩側山地往上衝,正好落入紅軍的交叉火力網。
“打!給我狠狠地打!”李雲龍站在一處高地,指揮著戰鬥。
輕重機槍齊射,手榴彈接連不斷地在川軍隊伍中炸開,滾木礌石從山上滾下來,砸得川軍士兵頭破血流 。川軍一波衝鋒被打退,又有一波衝了上來,屍體堆積在陣地前,把山道都堵滿了,可後面計程車兵依舊前赴後繼,像瘋了一樣。
戰鬥從清晨打到中午,太陽昇到頭頂,曬得人頭暈目眩。曾口場的陣地上,到處都是焦黑的泥土和屍體,火還在燒著,濃煙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火藥味 。獨立團的戰士們已經彈盡糧絕了,步槍裡只剩最後一顆子彈,手榴彈全扔光了,有的戰士手裡只剩下一把卷了刃的大刀,有的甚至連大刀都沒了,就拿著石頭、木棍繼續戰鬥。
李雲龍的身邊只剩下三十多個戰士,個個渾身是血,有的胳膊腿纏著繃帶,有的臉上滿是黑灰,卻依舊緊緊握著武器,眼神堅定地盯著前方。
“團長,彈藥沒了,糧食也沒了,傷員們都在喊著要戰鬥!”一名排長跑過來,聲音沙啞。
李雲龍環顧四周,陣地前是密密麻麻的川軍,後面是萬源的方向,沒有任何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大刀,對著剩下的戰士們大喊:“兄弟們,咱們已經完成了任務,拖了川軍三天三夜,主力已經集結完畢!但今天,咱們就死在這裡,也不能讓川軍前進一步!人在陣地在,與曾口場共存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