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輕鬆感，眼神也比平時稍微亮了一些。
傅沉淵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注意到了她那細微的情緒變化，那是一種脫離了莊園和他在場時才會流露出的、真實的放鬆痕跡。甚至……她在和他分享一點外面的體驗。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一方面，他不喜歡她的愉悅源於外界；另一方面，她又確實因為這次外出而顯得……更生動了些。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沒有再追問那家店如何不錯，也沒有責怪她因為吃點心而影響正餐。
晚餐在一種比平時更沉默，卻又奇異地少了一些緊繃感的氛圍中結束。
溫暖回到樓上，沒有立刻去畫室，而是先回了臥室。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莊園的夜景，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點心店那杯花果茶的溫熱，耳邊彷彿還能聽到林小雨歡快的笑聲。
那短暫的幾個小時，像一顆被小心珍藏起來的糖，在回到現實後，依舊能回味出絲絲甜意，支撐著她繼續面對這漫長的、需要適應的日子。
而樓下書房裡，傅沉淵看著光屏上保鏢發回的、關於下午行程的簡單報告（【夫人與同學在“星甜”店內用餐交談，情緒放鬆，未與外人接觸】），指尖在“情緒放鬆”那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
他關閉報告，調出了“星甜”點心店的資料，目光在那些色彩繽紛的甜點圖片上掃過。
——或許，偶爾的放鬆也不錯。
——至少，能讓她開心，能讓她回來時，眼裡還帶著一點未褪去的、微弱的光。
自那次短暫的外出之後，莊園裡的氣氛似乎發生了一些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變化。
溫暖依舊規律地往返於學校和莊園之間，依舊會在畫室度過大部分夜晚，依舊在晚餐時保持沉默。但某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她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樣，將所有的情緒都緊繃地收斂起來，如同覆蓋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冰霜。偶爾，在吃到合口味的菜時，她的眉頭會極輕微地舒展一下；在傅沉淵問及學校課程時，她的回答會多上一兩個描述性的詞語，而不僅僅是“還好”、“有趣”這樣敷衍的答案。
她甚至……在一次晚餐時，主動提起了一個話題。
那是在吃到一道用藍星特有香料烹製的魚類菜餚時，溫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像是隨口說道：“這道菜的味道，有點像我之前在藍星常去的一家小餐館做的。”
她的聲音很輕，說完便繼續低頭用餐，彷彿只是無意識的喃喃自語。
但傅沉淵聽到了。
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喜歡？”他問，聲音比平時緩和些許。
溫暖似乎沒想到他會接話，遲疑了一下，才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晚餐的餐桌上再次出現了那道藍星風味的魚，而且做法似乎更加貼近她記憶中的味道。
溫暖看著那道菜，沉默了幾秒，然後拿起筷子，默默地多吃了一些。
傅沉淵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沒有說話，但周身那股冰冷的壓迫感似乎又消散了一點。
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改變。
傅沉淵依舊定期給予臨時標記，那冷冽的松木氣息依舊如影隨形地纏繞著溫暖。但他在細節上，似乎開始做出一些極細微的調整。
他會默許甚至安排司機送她去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只要她提前報備並按時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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