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位十餘年,四海昇平,國庫充盈,吏治也算清明。該打的根基,已為你打好。剩下的路,該由你自己去走了。”他走到謝宸面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是罕見的溫和,“朕與暖暖……曾有過約定。待江山穩固,你可獨當一面之時,便帶她出去走走,看看這天下。朕欠她太多尋常夫妻的時光,是時候兌現諾言了。”
謝宸看著父親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意,以及提及母親時那一閃而過的柔軟,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深知父母感情深厚,更知道父親決定的事,無人能改。
禪位大典籌備得迅速而低調。 儘管朝野震動,但在謝衍的鐵腕掌控和謝宸早已建立的威望下,並未生出太大波瀾。
數月後,禪位大典舉行。謝衍親手將傳國玉璽交到謝宸手中,看著兒子頭戴帝冠,身著龍袍,坐上那把冰冷的龍椅,接受百官朝拜。
新帝登基,改元“永熙”。
而退位成為太上皇的謝衍,在典禮結束後,便毫不留戀地牽著溫暖的手,登上了一輛看似普通卻內部舒適無比的馬車。沒有浩蕩的儀仗,只有一隊精銳的侍衛和暗衛隨行保護。
馬車緩緩駛出皇宮,駛出京城。
永熙帝謝宸站在高高的宮牆之上,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年輕的帝王臉上卻並無太多喜悅,反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父母能逍遙天下的祝福,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羨慕與深深的失落。
他已成家,娶了那位如蘭花般清雅的蘇氏為後,如今更是成為了天下之主。
可他心中無比清楚,他是孤獨的。
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也永遠被束縛在了這九重宮闕之中。
他羨慕他的父皇母后。羨慕父皇能為了母后,毫不猶豫地拋下這萬人覬覦的江山權柄。羨慕他們之間那份歷經歲月淬鍊、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深情。
他也曾嘗試過,想像父親對待母親那樣,去全心全意地信任、愛護自己的皇后。但他發現,他做不到。
他是在父皇母后那般獨一無二的感情庇護下長大的,他見過真正愛情的模樣,反而更清楚自己無法復刻。
他的父皇,骨子裡是那般霸道偏執的一個人,所有的溫柔與耐心,幾乎都只給了母親一人。甚至因為捨不得母親再受生育之苦,即便在子嗣至關重要的皇家,也堅決不再讓她孕育,這才導致了他成為皇室中極為罕見的獨子。
這種近乎極致的偏愛與獨佔,他學不來,也遇不到那樣一個能讓他心甘情願如此對待的人。
馬車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永熙帝依舊站在原地,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宮牆上,顯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從此以後,這偌大的皇宮,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守護好父皇留下的這片盛世江山,或許……這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傳承與守護吧。
馬車內,溫暖靠在謝衍肩頭,看著窗外不斷變換的風景,輕聲道:“就這樣把宸兒一個人留在那裡,真的好嗎?”
謝衍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他是皇帝了。那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路。”
他頓了頓,低頭看她,目光深邃而溫柔:“而我的路,就是履行對你的承諾。餘生還長,暖暖,你想先去哪裡?”
溫暖望著他,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馬車駛向遠方,駛向他們遲來了許久的、只屬於彼此的萬里河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