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天這一趟,是吳秀英攛掇的。
大勇心裡清楚得很。
那天吳秀英跟他說,你那個兄弟顧建軍,日子過得那麼好,娶了那麼好的媳婦,又有錢又體面。咱們去找他們想想辦法,說不定能幫上忙。
他當時聽了,心裡不是沒有猶豫。他知道顧建軍的日子過得好,可他從來沒想過要去沾光。那是人家的日子,再好也是人家的。
可吳秀英的話,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紮了根。
“咱們也是為他們好。溫暖她懷孕了,孩子生下來是要人照顧,她那個工作早晚都得耽誤。要是能讓給我,咱們兩口子都留在城裡,還是雙職工,以後等你分了房子,日子不就過起來了?”
“他們條件好,沒了工作也不怕。可咱們呢?我要是沒了工作,就得回村裡下地掙工分,先不說別人怎麼看,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分不了幾個錢。你一個人上班,省著點是能養活咱們倆?可以後有了孩子怎麼辦?”
“大勇,我不光是為我自己想,我也是為咱們以後,為孩子想。”
她說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裡轉。
為他們,為以後,為孩子——有什麼不對呢?
他想起顧建軍這兩年的變化。以前那個沉默寡言、日子過得敷衍、隨意的人,現在呢?面色紅潤,精神飽滿,每天穿得乾乾淨淨,手上還戴著表,現在更是成了小組長。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兩人想買什麼買什麼,想去飯店就去飯店。
這些變化,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午夜夢迴,有沒有羨慕過?有沒有嫉妒過?
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知道自己不該嫉妒。他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比廠裡很多人強,比村裡更多人也強。他應該知足的。
可現在,他成家了,有了媳婦了,要考慮以後了。那些以前不會有的念頭,如今竟然也冒了出來。
要是他也能過上那樣的日子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拔不掉。
溫暖看著大勇閃爍的眼神,心裡漸漸明白了些什麼。
她沒有戳破,只是淡淡地問:“那你們今天來,是想讓我們幫什麼忙?”
大勇抬起頭,又飛快地低下頭。
吳秀英抹著眼淚,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嫂子,我就是想……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麼門路?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什麼都行,只要留在城裡,別讓我回村就行。”
溫暖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
“工作?”她問,“你也知道工作不是大白菜,不是想找就能找到?”
吳秀英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訕訕地說:“我……我就是想,你們在縣城時間長,認識的人多……”
溫暖沒有接話。
屋裡安靜了許久。
大勇終於抬起頭,看著顧建軍,聲音有些啞:“建軍,我……我不是來求你們什麼的。就是心裡憋得慌,想找你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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