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溫寶珠只能將這份心思死死壓在心底,勉強應道:“女兒知道了,一切但憑母親做主。”只是語氣中卻難免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
更讓溫寶珠感到不滿的是,同車的還有兩位庶出的妹妹。按照原先的計劃,這種級別的馬球會,通常只會帶嫡女出席。可自從那個鄉下丫頭溫暖被找回,還鬧出之後的替嫁風波後,溫府對外不得不編造了“雙生子,溫暖體弱送往江南修養”的謊言。為了圓謊,也為了顯示溫府“一視同仁”、“家風和睦”,此次馬球會,除了嫡女溫寶珠,還帶上了兩位年紀相當的庶女。
這讓一向以嫡女自傲、習慣獨佔父母大半寵愛和資源的溫寶珠感到一陣憋悶與危機感。這兩個庶妹,平日裡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如今竟也能與她同車出席這等場合!雖然母親已經暗示過她,帶她們來主要是為了堵外人之口,順便或許也能為溫家多結幾門姻親,但溫寶珠心裡依舊像堵了塊石頭。
她只能告誡自己,無論如何,她才是溫家最尊貴的小姐,今日,絕不能讓那兩個庶出的搶了絲毫風頭!
馬車一路前行,載著溫家母女幾人各異的心思,也向著同一個目的地駛去。
京郊皇家馬球場,已漸漸熱鬧起來。各府的車馬絡繹不絕,香車寶馬,衣香鬢影,一場彙集了京城大半權貴子弟與閨秀的秋日盛會,即將拉開帷幕。
而永寧侯府與溫府的車駕,也即將在這片喧囂與繁華中,交匯,碰撞。
皇家馬球場坐落在京郊一片開闊的緩坡地帶,四周以木柵圍起,視野極佳。場內平整顯然是被精心修整過的,兩側設有高高的觀賽臺,以竹木搭建,飾以綵綢帷幕,分為東西兩處,男賓女眷各居一方,既能清晰觀賽,又合乎禮法規矩。場外空地上,早已停滿了各色華麗馬車,僕從如雲,喧囂卻不失秩序。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塵土與隱隱的香料氣味,人聲鼎沸,彰顯著這場由福寧長公主主辦的秋日馬球會規模之盛大。
福寧長公主乃先帝嫡長女,今上胞姐,地位尊崇。在當今聖上蕭胤登基前的奪嫡風波中,這位長公主亦曾以她的身份和影響力暗中襄助,姐弟感情甚篤。因此,她舉辦的馬球會,不僅是京中頂級的社交盛宴,某種程度上也帶著皇家的恩寵與威儀,京中有頭臉的人家無不以收到請柬為榮,到場者眾。
永寧侯府的車駕抵達時,引起的關注更勝旁人。當崔晏清率先下車,那一身冷冽威儀的氣度,便讓周遭喧囂都為之一靜。他並未理會眾人目光,轉身,親自扶著一襲秋香色衣裙的溫暖下車。
這一舉動,讓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溫暖身上。驚豔、好奇、探究、審視……這便是那位傳聞中的永寧侯夫人?
“侯爺,夫人,長公主殿下已在主臺,吩咐奴婢引您二位過去一見。” 一位身著宮裝、氣質沉穩的嬤嬤早已候在一旁,恭敬說道。這是長公主身邊得力的女官,親自來迎,足見對永寧侯夫婦的看重。
“有勞。” 崔晏清微微頷首,攜著溫暖,隨那嬤嬤向著場地中央最高、裝飾也最為華貴的主觀賽臺走去。林氏、崔晏泓等人則被另引至侯府所屬的席位。
沿途所過,人群自然分開,低語不絕。
“那就是永寧侯夫人?真是好相貌!”
“何止相貌,那氣度,瞧著就不一般。”
“難怪永寧侯如此看重……”
“噓,小聲些,侯爺往這邊看了!”
溫暖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她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只偶爾抬眼打量一下這宏大熱鬧的場面。
登上主臺,只見上首設著寬大的坐榻,一位身著絳紫色宮裝、頭戴九翟四鳳冠、年約四旬、容貌端麗中帶著雍容威儀的女子正含笑與身旁幾位宗室老者說話,正是福寧長公主。她身旁還坐著幾位皇室子弟及地位極高的宗親命婦。
見到崔晏清與溫暖上來,長公主目光轉來,臉上笑容加深了幾分。
“臣崔晏清,攜內子溫暖,參見長公主殿下。” 崔晏清上前,依禮參見,語氣恭敬卻不失從容。
溫暖亦隨之一同行禮,姿態端正,不卑不亢。
“永寧侯不必多禮,快請起。” 長公主聲音溫和,帶著皇室特有的清越,她目光落在溫暖身上,帶著明顯的打量與興趣,“這位便是永寧侯夫人?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溫暖依言微微抬頭,目光平和地迎向長公主。
長公主細細端詳,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讚賞:“果然是好模樣,氣質更是難得。” 她笑著對崔晏清道,“永寧侯好福氣,娶得這般佳人。本宮先前聽聞時還好奇,究竟是何等女子能入得了你的眼,今日一見,方知傳聞不虛。”
“殿下過譽。” 崔晏清回道,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卻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本宮說的可是實話。” 長公主又轉向溫暖,語氣更為親切了些,“永寧侯夫人初到京城,可還習慣?若有什麼缺的短的,或是悶了,儘管來公主府找本宮說話。永寧侯忙於公務,怕是難免有疏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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