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廢品站出來,顧建軍沒有直接回廠裡,而是鬼使神差地往西街走去。
西街是老城區,巷子又深又窄,兩邊是灰磚青瓦的老房子。他在巷子口停下腳步,沒有敢往裡走。
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人——沒家人,沒背景沒靠山,雖然有個鐵飯碗,但在這縣城裡也就是個普通工人。她一個年輕女孩獨居,要是被人看見有男人在巷子裡晃悠,傳出什麼閒話,對她不好。
他只能在巷子口遠遠地站著,目光越過那些老房子的屋頂,想象著她此刻在哪個院子裡,做著什麼事。
站了許久,直到天色漸暗,他才轉身離開。
走出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深長的巷子,默默在心裡記下了這條路。
錦華巷。
夜幕降臨,顧建軍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縣城另一邊。
那裡有一片低矮的棚戶區,白天沒什麼人,到了晚上卻熱鬧起來——是縣城的黑市。
顧建軍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窄巷,在一間不起眼的土坯房前停下,敲了三下門,兩輕一重。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探出頭,見是他,咧嘴笑了:“建軍來了?進來進來。”
屋裡煙霧繚繞,幾張破舊的桌子旁坐著幾個正在喝酒的男人。見顧建軍進來,紛紛打招呼。
“建軍,坐。”一個坐在最裡面、穿著舊軍裝的男人抬了抬下巴。他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到嘴角的疤,看著有些嚇人,但眼神卻不像外表那麼兇悍——這人姓周,是縣城這一片黑市的頭兒,人稱“刀疤周”。
顧建軍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廢話,直接開口:“周哥,我想託你幫個忙。”
刀疤周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顧建軍是他這幾年來最看重的年輕人。幹活利落,嘴嚴,從不惹事,該狠的時候也狠得下心。他手底下那幫兄弟,沒幾個能跟顧建軍比的。他一直想把顧建軍拉進來做心腹,可這小子只肯幫些零碎的忙,從不真正入夥。
“什麼忙?說。”刀疤周放下酒杯。
顧建軍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幫我打聽一個人。西街錦華巷那邊,有個姑娘叫溫暖,十八歲,高中剛畢業,她媽是棉紡廠的,上個月剛沒了。我想知道......她那邊的情況,有沒有人上門提親,或者有人盯著她。”
刀疤周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臉上的疤都跟著抖動起來。
“哎喲喂,建軍!你這是開竅了?看上人家姑娘了?”他笑得前仰後合,旁邊的幾個兄弟也跟著起鬨。
顧建軍面無表情,耳根卻有些發燙。
刀疤周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擺擺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這忙我幫了,明天就讓人去打聽。不過我可得提醒你——”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姑娘的條件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好,盯著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有意,就得抓緊。這種事,下手晚了連湯都喝不著。”
顧建軍點點頭,站起身:“謝謝周哥,改天請你喝酒。”
刀疤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建軍啊,你這幾年幫我做了不少事,我一直記著。你要是有心,往後這攤子事,我給你留個位置。”
顧建軍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那間土坯房,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