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端著熱茶走進臥室時，他正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臉下，金色的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藍色的眼眸半睜半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發呆。
“醒了就起來。”溫暖將茶杯放在床頭櫃上，“今天要把後院那幾株霜凍草移進屋裡，不然就凍壞了。”
拉斐爾應了一聲，但身體一點也沒有動。
溫暖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他額前垂落的頭髮撥開，指尖擦過他的額頭。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坐起身，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你最近起得越來越晚了。”溫暖說。
“因為床上暖和。”拉斐爾理直氣壯。
溫暖沒有接話，轉身去衣櫃拿衣服。衣櫃裡有她在這個世界做的冬衣——厚實的羊毛長裙、同色系的外套、深灰色的圍巾，但這些她很少穿。她如今大部分時間穿著的都是神魂空間裡的衣物，那些來自不同世界的、用特殊材料製成的衣裙，不需要靠厚度保暖，本身就具備調節溫度的功能。
拉斐爾也一樣。他在銀泉鎮的這個冬天從不穿厚衣服，出去採藥時依舊是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著不厚，但後來溫暖才知道那是用七級魔獸的皮毛，內襯還縫了一層不知名的保暖材料製成的，寒風根本透不進去。
兩人的穿著雖然外表看著很樸素，和普通小鎮居民沒什麼區別，但事實上兩人身上的每一件衣物都不是凡品。一個擁有神魂空間，一個儲物空間裡藏著半個大陸的珍品，都不是什麼普通人。
吃過早餐後，兩人去了後院。
後院的魔法植物園在冬天蕭瑟了許多，大部分植物已經進入了休眠期，葉子枯黃，枝幹光禿禿的。只有幾株耐寒的魔法植物還在堅持，其中就有溫暖要移進屋裡的霜凍草。
拉斐爾蹲在地上，幫溫暖將霜凍草連根帶土挖出來，放進準備好的花盆中。
溫暖端著花盆，一盆盆地往屋裡搬，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拉斐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剩下的我來。”
溫暖沒有推辭，站在旁邊看著他搬。他一次能搬三盆，動作利落而有力。她看著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們在一起快半年了，從夏天到冬天，從陌生到親密。她睡在他身邊，吃他做的飯——雖然他只會煮麵條和煎蛋，穿他帶回來的魔獸皮毛做的靴子，用他刻的恆溫魔法陣。他們之間幾乎沒有秘密，卻又好像到處都是秘密。
她還不知道他曾經身為光明神時到底是什麼樣的，卻又覺得那也不重要。
他不知道她的真實來歷，不知道她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品從何而來，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遠超五級魔法師的感知力和對木系魔法的掌控力。
他們都沒有問。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怕知道了之後，有什麼東西會改變。
拉斐爾搬完最後一盆霜凍草，直起身，看到她站在那裡發呆，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想什麼？”他問。
溫暖靠進他懷裡，“沒什麼。”
拉斐爾沒有追問，但手臂收緊了一些。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隔著薄薄的面料，溫熱地貼著他的胸口。她在這裡，在他懷裡，哪兒也沒去。可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抓不住她。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抓不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抽象的感覺——她明明就在身邊，每天晚上都睡在他旁邊，每天早上他睜開眼都能看到她，可他為何還是覺得不夠。
那種感覺像是一頭野獸，蟄伏在他心底深處，偶爾會醒過來，用它那雙冰冷的、永不饜足的眼睛看著他。它說：你瞭解她嗎？你知道她是誰嗎？你知道她那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嗎？你知道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小鎮嗎？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接受你嗎？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可他又覺得，不需要知道。她在這裡，她願意留在這裡，她願意和他在一起，這就夠了。那頭野獸不會因為“這就夠了”而滿足。它想要更多——更多的瞭解，更多的佔有，更多的確認。確認她是他的，確認他不會失去她，確認她不會在某一天忽然消失，像她出現時那樣突然。
拉斐爾閉上眼，將臉埋進她的黑髮中。柑橘和迷迭香的氣息鑽進鼻腔，安撫著那頭躁動的野獸。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安壓回心底。
冬天才剛開始，他們還有整個冬天，還有以後的每個冬天。
之後的幾天，拉斐爾出了一趟門。
溫暖之前隨口說想要七級霜狼的心頭血，他就去了。在第二天清晨出發，三天後回來。回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傷，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破，看起來就像是去鎮上轉了一圈。他將一個密封的水晶瓶放在溫暖面前，瓶中是暗紅色的、還在微微發光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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