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佈局是拉斐爾花了最多心思的地方。主臥朝南,陽光充足,窗外的視野開闊,能看到整個花園和遠處的蒼翠之森。窗簾是米色的,床是他特意定製的——比普通的床矮一些,方便她上下;比普通的床寬一些,方便他睡在旁邊。被褥是精靈族手工織造的天鵝絨,和她之前在銀泉鎮用的那條一模一樣。溫暖沒有問他從哪找到的,床頭櫃上放著一盞魔法水晶燈,旁邊是一小盆魔法植物,葉片細長,開細小的白色花朵,那株植物是從銀泉鎮那盆分出來的,他連這些都記得。
主臥旁邊是嬰兒房。牆壁是淡黃色的,柔和的、像陽光曬過的麥田的顏色。天花板上有手繪的星空,星星點點的熒光在暗處微微發亮。嬰兒床是白色的木質小床,床圍上繡著花朵,被褥柔軟得像雲朵。牆角放著幾隻毛絨玩具,也是小熊和兔子,耳朵耷拉著。溫暖在那張小小的床前站了很久,想著不久之後會有一個小小的嬰兒躺在這張床上,蓋著柔軟的被子,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星星。那個嬰兒會長大,會在這間屋子裡爬行、學步、玩耍,會把毛絨玩具扔得滿地都是,會把窗臺上的魔法植物拔出來,會在牆壁上塗鴉。她想到這裡,眼眶有些熱,深吸一口氣將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拉斐爾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彎腰撫摸嬰兒床的背影,看著她已經顯懷的腰身,看著她在那些小熊和小兔子的包圍中安靜地站著。他沒有出聲,因為他怕自己一齣聲就會走過去,然後她就會發現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溫暖在莊園裡慢慢走著,拉斐爾跟在她身側。他們走過那間專門為她準備的藥劑室,陽光充足,置物架靠牆擺放,通風良好,窗外是一小片她可以親自打理的魔法植物。走過書房,兩面牆的書架,深處有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上敞開著,正對著窗戶,抬頭就能看到花園裡的景色。還有一間房間是拉斐爾的,他只需要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其他的不重要。溫暖注意到這間房間裡沒有任何灰塵,窗明几淨,和她每次去那些窗明几淨的房間時不一樣。
溫暖在花園裡慢慢走著,拉斐爾跟在她身側。他們走到大門旁的一處圍牆時,溫暖正好看到外面草地上,一匹駿馬正低頭吃草。遠處,幾名傭人正在忙碌著修剪枝葉。
“這個季節怎麼還有這麼多花?”溫暖忍不住輕聲問。
拉斐爾側頭看著她,陽光在他的側臉上留下一道溫暖的光暈。“整個莊園都被魔法陣包圍,”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最簡單的功能就是調節溫度。所以這裡四季如春。”溫暖這才注意到,從踏入大門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感覺到秋末的涼意。這裡的氣溫暖暖的,像春天,像初夏,是她最喜歡的那個溫度。脫下保暖的斗篷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裙和一件薄外套,卻一點都不冷。周圍那些花——紅的、粉的、紫的、白的,層層疊疊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本該在秋末凋謝的,卻在這裡開得肆意而張揚。“魔法陣還有防護和攻擊的功能,”拉斐爾頓了頓,“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沒有說那些魔法陣是他自己刻的。在溫暖睡著之後,他一個人來莊園,在黑暗中一筆一筆地刻畫。一個法陣、一個節點、一條迴路,他都極其小心,反覆檢查。明明以他的實力不該這麼緊張,但這是他為溫暖和孩子準備的家,他怕出錯。怕防護不夠強,怕攻擊不夠快。所以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地,每一個符文都反覆確認,直到確信這個家能給他們最好的保護。如此小心的他不是不累,只是在那些溫暖的呼吸聲、淺淺的鼾聲中,那些疲憊都變得心甘情願。
花園的北牆,在成片的紅色月季中。溫暖走到那裡時停住了腳步。整面牆上到處都是花朵,從牆根攀到牆頭從牆頭垂落下來,像一道深紅色的瀑布。花瓣層層疊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天鵝絨般的光澤,花香濃郁而不刺鼻,隨著溫暖的風瀰漫在空氣中,讓人忍不住深呼吸。溫暖看著那面花牆站了很久,心中湧起一種她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情緒。
紅色月季。在大陸的花語中,它代表著我唯一的愛人、我熱戀著你。
她轉過頭看向拉斐爾,他正看著她,目光很安靜,沒有說話。他開口,低沉而溫柔,“你知道它的花語麼?”溫暖輕輕問。拉斐爾頓了頓,看著她身後那片紅得像火、紅得像血、紅得像他此刻胸口跳動的心臟一樣的月季,說出了那句話。“我唯一的愛人。”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像是怕驚動什麼,“我熱戀著你。”
溫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轉過身重新看向那面花牆,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花瓣的邊緣泛著金色的光,火紅熱烈像極了他。他從來不說好聽的話,不會說喜歡,不會說在意,不會說我愛你。但他種了一面牆的紅色月季,在她每天都會經過的地方。花瓣在風中輕輕顫動,她的眼角微微泛紅。懷孕之後她變得容易感傷了,以前看到這些她會感動,會開心,會在心裡想“這個人真好”。但現在她會想哭,不是難過的哭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酸酸的、漲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感覺。
拉斐爾從身後環住她的腰,手掌覆在她已經顯懷的小腹上,下巴抵在她肩上。“喜歡嗎?”“嗯。”她的聲音有些悶。他聽出來了,手臂收緊了一些,側過頭想看她的臉。她躲了一下不讓他看,他把她的臉輕輕轉過來,她的眼眶是紅的。“怎麼了?”他的眉頭皺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緊張。溫暖搖了搖頭。“開心。”她說,頓了頓,“開心不行嗎?”拉斐爾看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他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
“行。”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