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安靜地躺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靜音模式，沒有任何訊息吵醒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琴聲正被人反覆播放著。
不知道那條微博的評論區裡有人在問“這是誰”。
不知道那個音樂博主的轉發已經引來了更多的關注。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這個除夕夜裡，安穩地、踏實地、毫無防備地睡著。
窗外的煙花漸漸稀了。A市上空的橘紅色慢慢褪去，露出了冬天夜空原本的顏色——一種很深很深的藍，藍到近乎發黑，沒有星星，但也沒有云，乾淨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布。
凌晨三點，最後一波煙花放完了。
城市安靜了下來。
溫暖翻了個身，把露在外面的腳縮回了被子裡，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而在她的電腦裡，在那臺合著的、螢幕朝下的筆記型電腦裡，直播平臺的後臺資料正在安靜地更新著。
關注數正在以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速度緩慢地爬升著。
只不過她要到明天才會知道。
而那些在她直播間裡聽到琴聲的人，那些把音訊分享到各處的人，那些在評論區裡追問“這首曲子叫什麼”“這個主播是誰”的人，他們也睡了，或者在準備睡，或者還在刷著手機。
這個除夕夜，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和家人一起度過的夜晚。
但對於少數人來說，這個夜晚發生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小到幾乎可以被忽略。
但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了。
大年初一。
溫暖是被一種細微的、陌生的聲音吵醒的。
那種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可以被當作是夢境的一部分。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細鹽，簌簌地落下來，落在玻璃上，落在窗臺上，落在她還沒有完全清醒的意識裡。
下雪了。
溫暖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那光和昨天不一樣，不是金色的、溫暖的、讓人想要眯起眼睛的光，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均勻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的光。
她坐起來，拉開窗簾。
窗外是一片白。
A市難得下雪，尤其是這麼大的雪。整座城市被一層薄薄的白色覆蓋著，遠處的樓頂是白的，近處的樹梢是白的，就連平時灰撲撲的街道都被雪襯得亮了幾分。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雪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雲端篩麵粉。
溫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許久。
她穿著一件舒適的睡衣，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印子。玻璃有些涼，她離得很近，撥出的熱氣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白霧，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她用手指在那片白霧上畫了一道弧線，像一個不完整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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