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印大師那蘊含著無盡怒火的金色巨掌,不知何時已然消散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盯著那隻懸浮在半空,緩緩扇動著佛魔六翅的靈蟲,這位活了近千載的元嬰真君,聲音中竟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這……這是……《大雪山未來星宿劫經》中記載的……轉世佛子,亦是滅世魔羅!”
“啪嗒。”
一聲脆響,是普塵和尚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念珠。這位金剛寺戒律堂首席,此刻正雙目圓瞪,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佛魔同體,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傳說……傳說是真的……”
轉世佛子?滅世魔羅?韋多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頭皮發麻。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除了吃就是睡的小東西,居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雖然不知其真假。但眼下的情形,顯然容不得他多想。能活著總比魂飛魄散,神形俱滅強,先逃過此劫,再做打算。
“施主。”
寒印大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萬丈波瀾,目光如電,直刺韋多寶:“此獠……不,‘佛子’,既認你為主,那它未來是佛是魔,便繫於施主一念之間了。”
韋多寶心中念頭急轉。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機,也是最大的機緣,來了。唬弄過去了便是機緣,稍一行差踏錯或許便要招來雷霆般的打殺。
一念及此,他沒有絲毫慌亂,連忙收斂心神,迎著寒印大師的目光,平靜地開口:“大師此言何意?晚輩不解。”
寒印大師緩緩閉上雙眼,似乎在整理著那混亂的思緒,半晌後才重新睜開,眼神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三千年前,太微界被大陣隔絕成五域,我北邙雖偏安一隅,卻也斷了飛昇之路,靈氣日漸稀薄。本寺祖師曾以大神通推演未來,於天機中窺得一線生機,便是這‘六翅天蟬’。”
“經中記載,此蟬乃上界佛國金蟬子第十世遺蛻,因質疑佛法,被佛祖鎮壓,輪迴十世。若能度其歸正,引其向善,待其功德圓滿,便可破開界壁,接引我金剛寺滿門,舉霞飛昇。”
“可若是任其兇性大發,吞噬生靈,那它便會化為滅世魔羅,屆時不止我北邙,便是整個太微界,都將淪為其血食,化為一片死域。”
寒印大師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它今日吞我金剛寺千年功德願力,毀我寺傳承法身,已是魔兆初顯。按本寺戒律,本座當將你與它一併鎮壓於‘無間冰獄’,日夜以佛法洗煉,直至其魔性盡除為止。”
韋多寶心中一沉。這老和尚,果然不是什麼善茬。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大師若真如此想,方才便不會收手了。”
寒印大師聞言,竟是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雖然這笑意一閃而逝。
“不錯。本座若真將你鎮壓,一來,佛子與你神魂相連,你若心生怨懟,只會助長其魔性;二來……”他看了一眼韋多寶,意有所指地說道:“施主能從南疆那兩位道友的眼皮子底下,將‘祖神之卵’的本源盜走,又安然穿過界壁,來到我北邙,這份氣運,本座也不得不佩服。強行鎮壓,變數太多。”
韋多寶心中瞭然。這老狐狸,終究還是投鼠忌器。既怕逼反了自己,讓“佛子”徹底成魔,又覬覦自己身上的秘密和手段。
“所以,大師想與晚輩做個交易?”韋多寶順著他的話說道。
“是合作。”寒印大師糾正道,“本寺助你修行,為你提供庇護,讓你安然度過金丹直抵元嬰之境。而你,則要助本寺完成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佛子吞噬我金剛寺千年功德願力,毀我寺傳承法身,你須得為我金剛寺重塑功德法身,所以丹器閣的香火願力,本寺要九成,且必須由我金剛寺出面分發,你丹器閣只可留名。”
“第二,”寒印大師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繼續說道:“施主那‘靈械’與‘傀儡’之術,頗有獨到之處。本寺要施主交出全部煉製之法,並助本寺建立一座能日產萬件法器的工坊。”
“第三……”寒印大師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懸浮在半空,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六翅天蟬身上,眼神變得無比凝重,“每隔十年,本寺會開啟‘十八伽藍金身大陣’,為你與這佛子洗煉神魂,淬鍊佛性。你,不可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