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直到這時,蕭非才將目光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一旁,顯然有事要稟報的家丞。
蕭非語氣平和地問道:“好了,家丞現在說吧,你有什麼事要稟告的?”
庖正見蕭非與家丞有事要談,隨即帶著侍女轉身退去。
家丞見蕭非此刻終於有了空閒,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輕聲回稟道:“君侯,今日上午,從那個雁門馬販聶壹處購得的馬匹,已經全部牽入府中馬廄安置好了。另外按照事先談好的價錢,錢款也已一併支付給他了。”
“嗯,這不是挺順利的嗎?”蕭非有些不解地看著家丞,“此事還有什麼問題嗎?”
家丞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繼續說道:“君侯,馬匹入府,再加上這些馬都還不錯,這本來是件好事。只是負責養馬的僕從,還有剛剛我又去與洗馬盤算了一下,他們都告訴我,咱們府內以前的馬廄主要是為了供養君侯日常出行、車駕所需的轅馬,以及一些備用的坐騎,因此規模有限。後來在去年又買了些馬,也就是太僕之前派人從咱們這裡牽去配種的那些馬,咱們侯府馬廄因此也已經擴建了一回。如今一下子又新增了這幾匹新買的馬,現有的馬廄,若是......若是再過些時日,太僕再將那些送還回來。屆時,府內的馬廄恐怕就......就真的不夠用了,洗馬還告訴我,擁擠的馬廄不利於馬匹的休養。”
蕭非聞言,想都沒想,直接反問道:“既然你們都說不夠用,那就在府內尋個合適的地方,在擴建一處馬廄便是了。這有何難的?還用得到非得來詢問我嗎?”接著有些生氣的說道:“怎麼,你個家丞,這點小事也辦不了了嗎?”
面對蕭非有些生氣的語氣,家丞的臉上卻露出了更加猶豫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措辭道:“君......君侯若是按照你所說,要在府內擴建馬廄,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只......只是咱們府邸的乃是陛下欽賜,原有定規。今年為了建造那溫室,已然動用了一處不小的園地。若是再要在另尋一處大規模動土擴建馬廄,必然需要佔用更多的花園甚至庭院之地,不但工程不小,恐......恐怕會使得咱們侯府的佈局顯得,有......有些雜亂侷促,與侯府的規制,氣......氣度略有不協。”
家丞的話說得很委婉,但蕭非一聽,立刻明白了家丞的顧慮。確實,一個堂堂的列侯府邸,要是因為馬匹太多,到處建馬廄而弄得像個養馬場,那也確實不像話,也太失身份了。
家丞見蕭非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又想了個主意接著建議道:“君侯,咱府內就只有一頭牛,卻有一個大牛棚,要不拆了改......”
蕭非一聽頓時明白他說的是自己那頭老牛,立刻出言打斷,“不行,不但不行,那牛你還要給我養好了。”
家丞瞬間將後面的話咽回不敢在說話了。
蕭非見此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提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在咱們侯府內擴建了。”
家丞聞言看著蕭非等待後面的話。
蕭非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幾下,“這樣吧,你派人去長安城外,尋一處距離長安城不太遠又相對清靜的地方,買下一塊地皮。不必太大,夠用即可。在那裡新建一處莊園,裡面規劃好馬廄等,到時候再建幾間房舍。以後新增的馬匹,就都養到那邊去。閒暇時,我也可以去那裡小住兩日,散散心,想來倒也不錯。”
家丞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應道:“君侯此法甚好!我明日便著手去辦,讓洗馬也給出出主意,定會尋一處合適的所在!”
蕭非見家丞應下後,有些不放心接著問道:“咱們剛剛買完馬,錢還夠吧?”
“區區幾匹馬,不算什麼,上回陛下不是還賞賜了五百金,那還一直沒用呢。”家丞說完,又想想起一事試著建議道:“要不君侯招幾個門客,那樣的話可能花費會多些。”
蕭非先是搖了搖頭,“門客就不用了,咱們要低調。不過既然府內錢財還富裕,這樣吧,你去安排一下,給府內每人的月錢漲一些。”
家丞立刻深深一拱手,“我待府內眾人,謝君侯!”
蕭非揮揮手,又看恢復直立的家丞神色好像似乎還是有話要說的樣子,便接著問道:“怎麼?還有別的事兒要說嗎?”
家丞臉上露出一絲侷促,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君侯,還......還有一事。今日與那聶壹交割馬匹時,我依照君侯之前的吩咐,將君侯會在陛下面前提及邊民之苦,但朝廷自有章法,讓他不必過於焦慮之意,轉告給了聶壹。那聶壹聽後,雖然嘴上連連稱謝,但神色間......我看得出來,他還是頗為失望的。後面在與他交談,裡外裡似......似乎還是......還是期盼著朝廷能立刻有所動作。”
蕭非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有動作估計是不可能了。”接著語氣平淡地說道:“你也不用管他。邊郡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豈是他一個商賈所能揣度和左右的?”說完,蕭非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放下茶水,對家丞補充道:“不過畢竟他賣咱們的馬很不錯,這樣吧,明日,你再去找一趟這個聶壹。”
家丞本來都要應下,但是聽到蕭非後面的話一愣,不明所以問道:“君侯可是還有什麼吩咐要轉達嗎?”
蕭非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你明日也不用多說別的。就告訴他一句話,這句話就是:大行令換人了,新上任的大行令,名叫王恢。”說完又強調一遍,“就把這一句,告訴他就行了。”
“大行令換人了?王恢?今日廷議就是議的這個嗎?”家丞瞬間反應過來,但是一點不明白這句話對一個邊郡馬販有什麼意義,臉上露出了詫異和困惑的神色問道:“君侯,就......就只告訴他這一句話嗎?”
“對!”蕭非先是肯定地點點頭,接著解釋道:“他若是個明白人,自然能懂。若是不懂,那也無需再過多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