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這一問,讓蕭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蕭非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一絲儘可能自然的笑容,接著用一種我與許昌關係不錯的猜測語氣回道:“陛下,我......我覺得平日裡與丞相關係尚可,相處的也算融洽。我猜想丞相上疏提及我,想來......想來應該是些褒獎之詞,或者是有什麼好事想著我吧?”蕭非越說越覺得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心中更是瘋狂打鼓:完了!完了!許昌這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許昌這老狐狸,憋了這麼久,肯定沒憋好屁!
劉徹知道蕭非那日得罪了許昌,如今又看著蕭非那強作鎮定,卻又表現出和許昌很熟的模樣,不由得哈哈一笑。接著劉徹也不去管蕭非內心真正的想法,只是一邊繼續緩步前行,一邊用一種彷彿宣佈好訊息的語氣回道:“酇侯啊!你猜得倒也不算全錯。丞相在這奏疏裡,確實是將你一通好誇!”
說完劉徹還頓了頓,給人一種似乎在回憶奏疏的內容的摸樣,才繼續說道:“奏疏中丞相言道,說你酇侯聰慧機敏,勇於任事,深諳進退之道,對黃老之學也是非常精通,可以說是已經登堂入室。另外更難得的是對朕忠心耿耿,實乃年輕一代臣子中的佼佼者。”說到這裡劉徹轉頭看著蕭非才繼續說道:“他......他還說你......頗有宰相之才!”
宰相之才!蕭非聽到這四個字,又看劉徹竟然說著說著都結巴了,非但沒有絲毫喜悅,先是心中吐槽:劉徹啊!劉徹!你自己都不信許昌的話,這是想幹什麼呢?接著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心中有了猜測:許昌這是用捧的!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捧殺!一個年輕列侯,被當朝丞相評價為有宰相之才,還黃老之學已經登堂入室,這傳出去,會引來多少嫉妒和猜忌!好你個許昌啊!
劉徹也不管蕭非這一瞬間想了多少,而是接著說道:“不過雖然奏疏上將你好一通誇,但丞相還說了,說酇侯你畢竟年輕,執政理民的經驗尚淺,若長久置於長安繁華之地,僅僅擔任侍中和少府顧問之職,恐於歷練無益。故而......丞相他鄭重向朕建議......”說到這裡劉徹竟然有點說不下去了,頓了一下。
蕭非聽到這裡心裡已經基本肯定許昌要捧殺自己,不過肯定不會建議自己當丞相,再說了那個好人自己當上丞相能建議別人當丞相把自己踢下去,不過在劉徹手下當丞相那是人乾的事嗎?蕭非胡思亂想,突然靈光一閃,難道是許昌是想把我調離長安,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果然劉徹接下來的話,印證了蕭非的猜測,劉徹過了一小陣,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容,用炯炯目光看著蕭非說道:“丞相他向朕建議把你調出長安,外放地方,去擔任一屆太守,以增長見識,磨礪才幹,為以後打下堅實基礎。”
“太守?”蕭非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迅速露出了極度詫異和難以置信的神色。接著蕭非心中狂吼:來了!來了!果然來了!許昌這老狐狸,真是夠狠啊!這是要直接把我踢出長安這個權力中心!還美其名曰歷練!這哪是歷練,到時候你作為丞相可是能插手我任命地點的,這分明是要流放我啊!
劉徹見蕭非反應如此之大,反而再次肯定地點點頭後接著說道:“對,就是太守。丞相還說,只有一郡之首,牧民官長,才可讓你一展抱負。”
蕭非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得堅決推辭!
蕭非立刻對著劉徹躬身,語氣急切地說道:“陛下!千萬不要同意丞相此議,太守一職臣可是萬萬不可受啊!陛下!臣年紀尚輕,資歷更是淺薄,另外於政事一道更是懵懂無知,僅僅擔任侍中一職,豈能擔得起治理一郡的重任?此乃關乎數萬乃至十數萬百姓生計之大事,如此位高權重的關鍵職位,臣......臣實在惶恐,實在是不敢受此重任啊!”接著在此拱手,“臣,在次懇請陛下駁回丞相的此項提議!”
然而,劉徹卻對蕭非的推辭不以為然,反而用一種略帶詫異的語氣反問道:“資歷?酇侯,你可是朕親自復爵的列侯!列侯可謂是超品之爵,地位尊榮無比!酇侯,你有列侯之爵在身,還需論什麼資歷?放眼天下,有多少太守,終其一生也未能封侯?讓你以列侯之尊出任太守,已是屈就,何來資歷不足之說?至於年齡,朕年齡大嗎?”
蕭非心裡知道劉徹這話,站在他的角度,也確實有道理。在西漢,爵位,尤其是列侯,本身就是一種超越尋常官職序列的身份象徵,更是登上丞相職位的一道坎。更何況劉徹還拿自己年齡說事,隨即不敢吱聲。
劉徹說完,也不管蕭非內心如何掙扎,直接轉過頭,將問題拋給了旁邊的韓嫣和衛青,對著二人問道:“韓嫣,衛青,你們二人覺得,丞相的這個建議如何?酇侯,是否適合外放為一郡太守?”
蕭非一聽劉徹轉而詢問韓嫣和衛青,先是總算明白劉徹你為何叫我們三人跟著你遛彎了,接著心中一凜。頓時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極為刁鑽!無論韓嫣和衛青回答適合還是不適合,似乎都不太妥當。若是贊同,難免有附和丞相,拍自己這個酇侯馬屁的嫌疑;若是反對,又可能被解讀為阻礙同僚晉升,或者對丞相的決策有所非議。
蕭非此刻心中雖然在亂想,但是因為不便插言,只能保持沉默,心中飛速盤算著對策,同時緊張地等待著韓嫣和衛青的回答。
衛青眉頭微蹙,似乎經過了一番慎重的思考後,才對著劉徹躬身,語氣沉穩地說道:“陛下,丞相提議,自有其道理。只是......只是臣以為,酇侯既然已經是列侯之尊,身份貴重。若再外放,授予實權太守之職,完全執掌一郡軍政民政大權,而在當地並無人能,這......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