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見蕭非開始喝茶,便跟著說:“既然你也接到了旨意,此刻不正該在住所收拾行裝嗎?怎麼反而跑到我這裡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麼為難之事,要我幫忙?”
蕭非解了渴,看著衛青,直言不諱地說道:“東西我已經讓家臣開始收拾了,那事不用我操心。我來找你,也不是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而是有一事兒,我左思右想,實在想不通,心裡癢癢的緊,不弄明白,怕是這兩日安不下心。所以才來找你問問。”
衛青看著蕭非那副困惑又急切的樣子,更是詫異,不解問道:“有何事想不通?陛下讓咱們回去,咱們遵旨回去便是。而且陛下此次來甘泉避暑已然許久,這回長安也是早晚的事。而且......”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變得肯定,“......陛下這突然決定回去,隨便一猜也知道,肯定與今日清河王薨逝脫不了干係。你有什麼好想不通的?”
“對啊!就是我今日想不通之事!” 蕭非見衛青點破,立刻介面,身體前傾,看著衛青,語氣充滿了疑惑問道:“這清河王薨逝,陛下感到傷心、沉重,我完全理解。可是......”話鋒一轉,丟擲了自己來找衛青想問的問題,“上回廣川惠王薨逝,陛下那般悲傷,甚至失態,但也沒有立刻就說要返回長安啊!反而讓你傳旨後,在這甘泉宮內繼續處理政務,只是讓宗正親自前往按章辦事,賞賜豐厚些而已。為何這次,陛下反應看似不如上次悲傷,卻做出了立刻返程這麼大的決定?這前後的反差,豈不是有些奇怪?難道這位清河王,比廣川惠王還要有什麼特殊之處不成?”
衛青聽完蕭非這連環疑問,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他看著蕭非,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原來你不知道內情的感覺。
蕭非看衛青這個樣子,惱怒說道:“你知道什麼?快說啊!”
“原來你是在糾結這個。”衛青說完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端起茶水,輕輕啜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跟你說啊。這其中的緣由,其實並不算多麼隱秘,只是你平日未曾留意這些宗室內部的細枝末節罷了。”
蕭非心想:我留意個屁啊!我天天都在混日子。不過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靜靜看著衛青,等待他的解答。
衛青放下茶水,看著蕭非開始解釋,“首先,你感覺沒錯,陛下確實不如上次那麼悲傷。原因是陛下與這位剛剛薨逝的清河王的關係,確實沒有與廣川王那麼親近,或者說,私交可能確實淡薄一些。”說到最後斟酌了一下用詞。
蕭非一聽,更加詫異了,忍不住打斷道:“既然陛下與清河王關係沒那麼好。那為何陛下這次的反應,額......或者說動靜。為何比上回還大?這直接就要擺駕回長安?按你所說的,這不合理啊!我覺得照你所說,按常理,不是更應該公事公辦,哪怕像上次那樣處理就行了啊!何必勞師動眾,匆匆返回?”
衛青被蕭非打斷,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你別急,先聽我說完。”接著示意他稍安勿躁。接著更為細緻說道:“這件事問題的關鍵,我猜測,並不完全在於陛下與清河王私人關係的親疏遠近。諸侯王薨逝,自有朝廷法度和禮儀章程。宗正不在長安,但太常和大行令還在,他們二人也都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應對流程,該弔唁的弔唁,該賞賜的賞賜,該記錄歸檔的歸檔。通常情況下,只要不是極其特殊的情況下,陛下確實不需要立刻趕回去。”
蕭非聽到這裡更加不解,但有了上回,沒有發聲打斷。
衛青卻話鋒一轉,對蕭非問道:“你可能對清河國情景不甚瞭解,但你在聽丞相急報時有沒有發現,他有些話沒有寫在上面?”
“哦?”蕭非不解問道:“是何話?”
衛青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那就是關於清河王位繼承之事。這位清河王,他有一個非常棘手,讓在長安的丞相等人和陛下都難以照章辦事的問題,那就是他沒有後人,也就無人可以繼承清河王位!”
“無嗣?”蕭非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接著回想那急報內容,發現確實丞相許昌根本沒提這個問題。
“對,無嗣。”衛青肯定的點點頭,接著說道:“這才是清河王薨逝最麻煩的地方。廣川惠王薨逝,但他有太子有嗣,可以順利繼承廣川王位,主持國政和喪事,朝廷只需派人指導、監督、賞賜即可,所以陛下悲傷下就讓宗正親自前往。但清河王情況不同。清河王沒有後人,現在國事由國相可以暫時主事。但這王位呢?這可是個麻煩事啊!”
衛青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認真傾聽的蕭非,繼續說道:“其實這還不是全部。更麻煩的一點在於......”
衛青竟然在屋內左右看了一眼,彷彿在確認屋內就只有蕭非與他二人,才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位剛剛薨逝的清河王劉乘,和前不久薨逝的廣川惠王劉越,他們倆的生母,是同一個人,都是當今王太后的親妹妹王夫人。雖然他們的生母王夫人早已亡故,但血緣上與王太后、與蓋侯王信、武安侯田蚡、周陽侯田勝等王氏田氏外戚是極其親近的。所以短時間內這兩位諸侯王薨逝,後面的影響可不簡單。”
蕭非聽到這裡,眼睛微微睜大。不由想道:原來還有這層血緣關係!怪不得田蚡前陣子以探望劉徹的名義趕來甘泉宮,這裡面彎彎繞還真多啊!
衛青看著蕭非的表情,知道他已經想到了,便接著說道:“如今接連早逝兩位諸侯王,而且其中一個還留下了無嗣這個難以處理的爛攤子。於公,陛下需要返回長安審慎處理清河國這個棘手的繼承問題;於私,陛下也需要對母族,尤其是對剛剛承受了喪親之痛的王太后,有所慰藉和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