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非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的端起茶,品了一小口。
少府神拍完馬屁,鬆了口氣之後,臉上又浮現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猶豫了一下,覺得應該投桃報李,透露點什麼,以示誠意。
少府神又說了一句,“酇侯如此痛快,倒叫我慚愧了。”然後壓低了些聲音,身體也微微前傾,“既然酇侯視我為自己人,那我也私下告訴你一個訊息,或許對你有些用處。”
“哦?何等訊息?”蕭非頓時來了興趣,放下茶水,也向前傾了傾身。
但隨即,蕭非腦中突然想到少府神身為九卿,主管少府,接觸的多是核心政務和皇室機密,他所謂的訊息,恐怕非同小可。自己一向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於是,蕭非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少府,咱們話可說在前頭。若是涉及陛下或朝廷未決的機密要務,又或者是什麼牽扯甚廣、頗為麻煩的政事糾紛。你還是別告訴我為好。我這個人,懶散慣了,最怕麻煩,也不想無意中捲進什麼是非裡去。”
說到最後,語氣裡已經帶著些許的謹慎。
少府神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感慨,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唉,朝廷中早有傳言,說贊侯你淡泊名利,不戀權位,尤不喜參與朝廷政爭,只願悠遊度日。往日我還將信將疑,如今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方知傳言不虛。酇侯你的這份清醒,實非常人所能及啊!”
蕭非聞言無所謂地笑了笑,淡然道:“少府,你太過譽了。什麼淡泊超脫,不過是懶罷了。再說了,我如今已是列侯,有食邑,有爵位,榮華富貴已然不缺,還有什麼可孜孜以求的?安安穩穩過日子,偶爾琢磨點有趣的東西,豈不快哉?何必非要到那政治漩渦中心去搏?”
“也是啊~ ”少府神聽罷,臉上的感慨之色更濃,接著用帶著一絲羨慕的語氣繼續道:“酇侯,還是你看得透徹,活得明白。不像我們這些俗人,身在局中,還得為了前程、為了家族,繼續奮鬥努力,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封侯拜相,光耀門楣。”
蕭非見少府神竟然情緒變得有些低落,便笑著寬慰道:“少府,你何必妄自菲薄?你現如今已是九卿之尊,位高權重,且深得陛下信任看重。只要一如既往,勤勉皇事,伺候好陛下,將份內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封侯之期,我看是指日可待的。何必羨慕我這種閒散之人?”
少府神被蕭非這麼一鼓勵,心情又好了起來,他舉了舉茶盞,“那就承酇侯吉言了!”然後拱手示意了一下,完了話鋒一轉。神色再次變得有些神秘,壓低聲音,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問道:“敢問酇侯,幾日後的廷議,你是否會參加?”
蕭非點點頭,“嗯,陛下有旨,我自然是要去的。畢竟我也是列侯,夠身份參加。”
回答完有些奇怪少府神為何突然問這個,反問道:“怎麼?你要說的訊息,與這次的廷議有關?”
問完,蕭非立刻又想起了自己方才找補的話,趕緊追加了一句,“如果是陛下與你預先商議好的、關於此次廷議要討論或決定的什麼機密要事,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啊!我只是按旨意出席,誰也沒和我交代什麼,只是去充個數,可不想事先知道太多,以免耽誤了陛下大事。”
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防範之意。
少府神見蕭非竟然如此,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連忙搖頭道:“酇侯放心,我要說的,絕非陛下與我商議的那些事。那些陛下交代的事情皆是軍國機密,我做到這個位置豈敢私下洩露?”
然後繼續用那種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關於這次廷議可能涉及的其他......嗯,就是陛下可曾透露過什麼,關於人事方面的議題?”
蕭非聽得更糊塗了,低聲重複了一遍,“人事議題? ”然後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接著非常肯定地搖了搖頭,回道:“沒有。陛下自甘泉宮回來,就給我們這些跟著陛下去的近臣放假了,並未單獨召見我商議過其他。而這幾日除了你與太僕二位,我也未曾進宮,自然也就不知道什麼人事方面的事了。”
接著不解問道:“怎麼,此次廷議難道還要討論重要的人事任免?不是說商量清河王崩逝之事嗎?”
少府神聽到蕭非肯定的回答沒有和後面的問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用複雜地語氣意味深長地感慨了一聲,“唉!陛下,果然還是愛護酇侯你,體恤酇侯你啊!”
少府神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蕭非更覺莫名其妙,再次直接問道:“愛護我?體恤我?少府,你說這話到底是何意?這到底與廷議有何關係?”
少府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向前湊近了些,將聲音壓得更低,說道:“我只是覺得,根據近來的一些風聲和跡象,此次廷議,恐怕不止討論清河王崩逝之事那麼簡單。有些事,或許會一併了結。我覺得,廷尉,這次......這次怕是懸了。”
“廷尉?”蕭非喃喃自語完,心中微微一凜,不由想到,少府神怎麼突然提到和他同樣是九卿的廷尉建懸了,這無疑是一個極其敏感且重要的政治訊號。
想到這裡,蕭非頓時覺得要有麻煩上身了。
於是,在少府神似乎還想進一步解釋什麼,嘴唇剛動,尚未吐出下一個字的時候。
蕭非立刻抬起手,做了一個非常明確且堅決的打住的手勢,然後提高了些許音量,在他前面說道:“行了,行了!少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廷尉懸了這句話我也聽見了,但此事也就到此為止!我可不想在聽了。”
本想說話的少府神,被蕭非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弄得一愣,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