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劉徹微微頷首，用帶著幾分對逝者的追念的語氣，再次開口，“清河王乃朕之兄弟，今不幸早逝，身後無子，朕心實感痛惜。然，為國家長遠計，除國歸朝，亦是不得已之策。望其在天之靈，能體察朝廷苦心與朕之無奈。”
殿中群臣聞言，立刻又是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陛下仁德，實乃千古仁君之風範！”
“陛下聖明燭照，處置公允，既全了禮法，又安了社稷、宗室，臣等感佩！”
“陛下慈悲為懷，清河王泉下有知，亦當感念天恩！”
“......”
一時間溢美之詞不絕於耳，就連許昌與莊青翟都跟著說了兩句好話，彷彿剛才那場微妙的試探與交鋒從未發生一般。
在一片稱頌聲中，劉徹沒有沉迷，而是輕輕抬手，示意眾人坐下。
眾人立刻齊聲謝恩，然後動作整齊劃一地重新在自己的席位上跪坐好，恢復了廷議開始時的肅穆姿態。
蕭非自然也跟著坐下，坐下後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坐而有些痠麻，但他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身體的疲憊上。他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問題，一個從昨日衛青來帶話時就埋下的疑問。
並且這個疑問，在目睹了方才丞相許昌和御史大夫莊青翟，那番現在看來明顯不合時宜的提議。和隨後尷尬的轉變後，這個疑問變得愈發尖銳，心中不由想到：
不對啊！按照衛青、少府神和太僕公孫賀的話。劉徹這幾日私下召見了丞相、御史大夫等三公九卿，還有武安侯、魏其侯這些外戚重臣。如果劉徹已經提前與他們溝通好了，那麼許昌今日為何還要讓莊青翟提出這個過繼方案？這不是自找沒趣嗎？
蕭非眉頭微蹙，心中快速分析著幾種可能：
難道是劉徹根本沒和許昌他們溝通此事？或者溝通了，但沒明確表態？可是這這說不通啊！如此重要且敏感的宗室事務，劉徹在做出撤國決定前，不可能完全不與百官之首的丞相通氣啊！如果不通氣，那可是容易造成朝局動盪的。
要不就是，劉徹溝通了，但許昌作為現在制衡劉徹權力的存在，不得不硬著頭皮，按照他們那一派系的意願，讓莊青翟提出那個方案，以表明立場，或者為背後的勢力爭取利益？所以哪怕明知可能會碰壁，也要走個過場，以顯示自己的存在和影響力？
又或者是他們這一舉動本身，就是為了得到什麼？或者想在其他方面換取劉徹的妥協或交換？又或者，僅僅是為了在宗室面前表個態，表明他們努力過了，已得到外援支援？
蕭非越想越覺得複雜，只感覺這朝堂之上的博弈，真如霧裡看花，還一環套著一環。怎麼想也死活想不明白，丞相許昌和御史大夫莊青翟今日這番操作的深層邏輯，總覺得背後還有自己未能洞察的玄機。
一時間，只有一個感慨，難道這就是政治老手與自己這種躺平小白之間的差距？
就在蕭非百思不得其解、暗自糾結的時候。
廷議的程序並未因蕭非的思考而停頓。
剛剛坐下的太僕公孫賀，彷彿掐準了時機一般，再次起身而出，將話題引向了具體的執行層面。
公孫賀他起身後，再次按照禮節，朝著御座上的劉徹行禮，然後聲音洪亮地說道：“陛下，既然清河王國撤除之事已定。那麼，方才御史大夫所提及的關於議定清河王諡號之事，就不可再拖延至日後另行商議了。臣以為，此事應當就在廷議之上議定。諡號一定，才可著手安排清河王喪葬事宜，才能儘快執行陛下撤封國、歸朝廷的決斷。”
坐在公孫賀不遠處的少府神，在公孫賀話語落下，立刻起身，跟著附和道：“陛下，太僕所言極是！陛下，諡號定好，才算是給清河王的一生蓋棺定論。早日議定，早日安葬，亦是對逝者的尊重。且撤國歸朝之事，千頭萬緒。而想要推行，這諡號確定便是第一步。臣附議太僕之言，請陛下今日聖裁諡號之事。”
太僕與少府這兩位九卿的一唱一和，瞬間將議題推進到具體操作環節，蕭非也慢慢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劉徹顯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下方，不等其他可能還有不同想法的大臣發言，便直接說道：“太僕、少府所言，正合朕意。確實此事應在今日就該議定。故而，朕早已命宗正相關屬官，於殿外候旨。”
停頓了一下，接著道：“既然撤除清河王國已成定議，那麼，就宣他們入殿，當著諸卿之面，議一議清河王這諡號該如何擬定。”說完給了一旁的中書謁者令一個眼神。
隨著劉徹的這個眼神，中書謁者令開始唱和，緊接著侍立在殿門旁的掖著立刻高聲唱和：“宣~宗正丞、都司空令~入殿覲見~”
聲音層層傳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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