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永強被妻子這番從未有過的激烈指控震住了,尤其是那句“你是我仇人吧”,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心裡。
他抬眼,正好看見小蒙臉頰上清晰的淚痕。
他想起不久前小蒙哭著跑回孃家的情形,想起瑾瑜那時看他的眼神,想起自己當時的保證……
一股遲來的懊惱和巨大的煩躁同時湧上心頭。
他意識到,今晚想讓小蒙去道歉,是絕無可能了。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謝永強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道歉的事再也提不下去,只能重重地摔門而出,留下小蒙一個人在冰冷的房間裡。
從這一夜起,謝永強越來越不愛回家了。
以前,家裡雖然有個能“作”的爹,但至少全家包括小蒙都預設配合著,而且謝廣坤的“作”歸根結底是向著他的,他並沒感到太多不適。
可現在,小蒙不再配合了,甚至連他的話也不聽了,這個家對他而言,充滿了無法調和的矛盾和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寧願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果園和果汁廠的建設中去,至少在那裡,他能找到掌控感和價值感。
另一邊,劉一水還回來的那筆錢,小蒙想著既然拿回來了,永強那邊又正缺錢,便主動提出給他用。
沒想到,謝永強那敏感又無用的自尊心在這時發作了。
他覺得自己剛和父親因為這筆錢鬧得不可開交,現在再用這錢,簡直像是在向小蒙和父親雙方認輸,證明自己離了她們就不行。
他梗著脖子,語氣生硬:“不用!我這廠子自己能搞定,用不著你的錢!”
小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片好心,卻換來這樣的回應。
一場新的爭吵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一個覺得對方不識好歹,頑固不化,一個覺得對方在用錢施捨,踐踏自己的尊嚴。
晚飯時分,謝家桌上的氣氛剛因一個電話而活絡起來。
謝永強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是掩不住的如釋重負與欣喜:“爹,娘,資金問題解決了!”
謝廣坤耳朵一支稜,敏銳地抓住了重點,“我怎麼聽著電話裡是個女的聲兒?誰啊這是?”
“啊,一個朋友,剛認識不久。”謝永強隨口答道,還沉浸在解決問題的喜悅裡。
永強娘有些驚訝,放下筷子:“剛認識的朋友?人家就能給你擔保這麼大筆錢?這……”
她話沒說完,謝廣坤就得意地一擺手,打斷了老伴兒,臉上堆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你懂啥?這說明啥?說明我兒子現在出息了!有人脈,有魅力!不用靠著誰,自個兒就能把事兒辦成!”他意有所指地提高了嗓門,眼睛斜睨著門口方向,彷彿王小蒙就在那兒似的,“哼,我看這回王小蒙還拿啥說事兒,還咋嘚瑟!”
他話音還未落,堂屋門口的光線一暗,王小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剛脫下的外套,顯然是剛進家門,將剛才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