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他又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自備的、繡著她名字的細棉帕子,輕輕墊在她捧著碗的手指下方,“小心油漬。”
這一連串動作做得自然又專注,全然沒留意周遭。
旁邊恰好路過一對丹川本地夫妻,那丈夫手裡大包小包提著,正給妻子舉著烤串。
妻子瞅了尹巖一眼,用手肘碰了碰自家夫君,壓低聲音用丹川方言笑道:“看看人家新肯定是新婚夫妻,對夫人幾多細心周到!你再看看你,粗手笨腳。”
她丈夫是個面相憨厚的,聞言也不惱,反而順著妻子目光看去,真心實意地小聲讚歎:“是嘞是嘞,模樣俊,心又細,難得難得……”
那帶著口音的誇讚雖輕,卻恰好飄進了尹巖耳中。
他動作一頓,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漫上粉色,捧著碗的手差點不穩。
他窘得幾乎想立刻躲開,卻又怕動作太大更引人注目,一時僵在原地,眼神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綿綿將他的窘態盡收眼底,心裡又甜又好笑。
她接過碗,穩穩拿住,然後抬起頭,對著那對善意調侃的丹川夫妻,落落大方地莞爾一笑,聲音清潤:“我家夫君性子內斂,讓二位見笑了。他待我,自然是極好的。”
那對夫妻聞言,也善意地笑了起來,點點頭走開了。
見人走了,綿綿才側過身,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捏了捏尹巖滾燙的耳垂,眼中閃著促狹又溫柔的光:“走啦,我的‘細心周到’的夫君,我們去那邊坐著慢慢吃。再站下去,你頭上都要冒蒸汽了。”
說完,她便自然地用指尖勾住他微微汗溼的袖口,牽著他,像牽著一隻害羞又乖順的大型動物,走向河岸邊一處相對安靜、可以倚著欄杆看燈影流水的位置。
尹巖被她牽著,臉上的熱度未退,心跳卻在一片嘈雜的夜市背景音中,被她指尖安穩的力道熨帖得平緩下來,只剩下滿心柔軟的妥帖。
第二日,尹岐的“考驗”如期而至。
司徒瑾尚宮一早便帶著女侍來到客院,宣讀了丹川主的新令:“丹川主敕令:新川五少主尹岐,滿腹汙穢,口無遮攔,十惡不赦。需經‘夫功’考教,方可酌情得見郡主。考教即刻開始。”
這“夫功”第一關,竟是打馬吊。
司徒瑾將他們帶至一處寬敞的廳堂,裡面整齊排列著許多牌桌,已有不少丹川本地男女在此博弈,牌聲噼啪,氣氛熱烈。
中央一桌尤為顯眼,三位衣著幹練、眼神精明的丹川男子端坐三方,空出上首一位,顯然就是留給尹岐的擂臺。
規則簡單粗暴,尹岐需在這一桌贏錢,才算過關。
然而尹岐平日對這些並不精通,上場後手忙腳亂,不是打錯牌就是算錯番,眼看面前的籌碼飛快減少,額頭冒汗。
綿綿站在一旁觀察,不經意抬眼,正看見二樓迴廊處,司徒瑾尚宮手持毛筆,在一本冊子上記錄著什麼。
她手腕移動的軌跡,分明是在畫一個叉。
綿綿心裡一緊,輕輕拉了拉身旁李薇的袖子,朝上方使了個眼色。
李薇會意,抬頭看去,也瞧見了那無聲的判決。
她立刻湊到尹崢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幾句。
尹崢眉頭微蹙,但見五哥那副快要崩潰的模樣,還是不動聲色地挪近牌桌,藉著給尹岐遞茶水的機會,指尖在桌沿幾不可察地輕點了幾下,又藉著衣袖遮擋,朝尹岐比了個隱蔽的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