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重重落在案上,他面不改色,只喉結滾動一下,又利落地倒了第二碗、第三碗。
三碗烈酒下肚,他黝黑的臉上才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眼神卻更亮了些,抬手用袖口一抹嘴:“這下算是賠罪了!”
“好!喬哥爽快!”尹坤帶頭喝彩,席間氣氛瞬間被點燃。
跟隨喬哥來的幾位墨川漢子也笑著起鬨,紛紛拎起酒罈酒杯,朝著新川使團這邊圍攏過來。
“遠來是客,咱們墨川沒別的,就是酒烈、情厚!幾位少主,夫人,可得嚐嚐咱們這兒的‘燒刀子’!”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率先給尹崢滿上了一大杯。
尹崢面上維持著得體微笑,道了謝,心中卻暗暗叫苦。
尹岸搖著扇子,笑容有些發僵。尹岐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樂呵呵地接了過來。上官婧挑了挑眉,直接拿過一個碗:“用這個!”
綿綿在喬哥開始倒第一碗酒時,便心知不妙。
墨川人豪爽,這接風酒怕是躲不過。
她藉著給尹巖添熱湯的姿勢,身子微微側傾,指尖極快地從袖中滑出一粒深褐色、不起眼的藥丸,藉著湯碗的遮掩,迅速塞進尹巖手中,同時以僅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語:“解酒的,先服下。”
尹巖感到掌心微涼,立刻會意,不動聲色地握拳,假意低頭咳嗽一聲,將藥丸送入口中,就著綿綿適時遞到唇邊的溫水嚥下。
藥丸微苦,入腹後卻隱隱生出一股清涼之意,盤旋不散。
夫妻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默契地降低了存在感。
綿綿指尖那粒解酒藥,只來得及悄無聲息地送入尹巖手中。
再想故技重施,卻發現喬哥帶來的那幾個墨川漢子,連同那位爽朗豪放的女牧場主,已然有了明確分工,一人盯上了一位少主,勸酒攀談,熱情得密不透風。
三少主尹岸原本搖著扇子,還想施展他新川風流的本事,對著那位主動來敬酒的女牧場主笑道:“姑娘這般豪爽巾幗,若是隨我回新川,就在我那‘二十四節氣’中獨佔‘大寒’之位!”
那女牧場主聞言,非但不羞,反而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尹岸肩頭,力道不輕:“三少主說笑!咱們墨川女子,不愛那些虛名!你若喜歡這兒,不如留下,當我的三十如何?保管你每天有肉吃,有烈酒喝!”
尹岸那句調侃硬生生被堵了回來,臉上的風流笑有點掛不住,在周圍墨川漢子們的鬨笑聲中,只能硬著頭皮接下那碗酒。
綿綿在不遠處看著,心下無奈,這三少主怕是踢到鐵板了。
她和尹巖被一位面相敦厚、但勸酒詞一套接一套的墨川大叔重點關照,實在找不到機會再做什麼。
尹巖倒是比她鎮定,小心應付著大叔的敬酒。
臉上適時地浮起紅暈,眼神也作出些微醺的迷離,演得倒有七八分像。
只是每次那位大叔舉杯,尹巖都不得不真喝下一小口。
那燒刀子果然名不虛傳,入口如刀,一線火辣直衝腹內。
每當這時,他便會微微蹙眉,側頭輕咳一聲。
綿綿便適時地遞上一筷子清淡的蘸醬菜或一碗熱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