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蘭送到二門,蘇婉卿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表姐能有你這樣的孫女,是她的福氣。”
泠蘭搖搖頭:“是祖母福氣好,我不過是借花獻佛。”
蘇婉卿笑了笑,沒再多說,帶著沈昭上了馬車。
泠蘭回到前廳,老太太還坐在原位,手邊那盞茶已經涼透了,她也沒叫人換,就那麼坐著,目光落在門外的天井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泠蘭走過去,輕輕叫了聲“祖母”。
老太太回過神,拉過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嘆道:“你這孩子,心裡藏了多少事?”
泠蘭知道瞞不住,便老實道:“我就是覺得祖母一個人在壽安堂太悶了。侯府那邊……其實沒有什麼仇怨,就是缺個人先邁出那一步。”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泠蘭也不催她,安靜地坐在旁邊,給她換了杯熱茶。
過了半晌,老太太低聲說了一句:“我爹孃走的時候,我沒見上最後一面。”
泠蘭心口一疼,沒接話。
老太太端起茶盞,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眉眼:“那年我在盛家剛生了我得孩兒不久,我被家中寵妾害了身子,他剛出生就夭折,我悲痛不已,身子也不好,路也遠。他們說是急病,走得快,等我接到信,人已經下葬了。我心裡怨過,怨侯府的人為什麼不等我,怨他們不把我當自家人。”她頓了頓,“後來慢慢地,怨也不知道該怨誰了。但就是拉不下臉回去。”
泠蘭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今日見了婉卿,倒覺得……”老太太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她們沒有怨過我。”
泠蘭把臉埋在老太太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祖母這麼好,誰會怨您呢。”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那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麼似的。
院子裡的荷花還沒開,只有圓圓的葉子鋪在水面上,幾隻蜻蜓停在葉尖上,翅膀在日光下閃著光。
風從花樹的縫隙裡穿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老太太見過蘇婉卿之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壓了多年的石頭。
那兩天她在松鶴苑住得舒坦,早起在荷花池邊打一套養生拳,午後讓丫鬟搬把藤椅到花樹底下,眯著眼聽泠蘭念話本子,唸到有趣處兩人一起笑。
泠蘭還親自下廚給她做了幾樣小菜,老太太倒吃得比平時多半碗飯。
蘇婉卿第二天又來了,這次帶了幾匹上好的蜀錦並一匣子老山檀香,說是侯爺讓送的。
老太太這回沒推辭,收下檀香的時候還順嘴問了一句:“靖遠那腰好了沒有?”原來是昨日閒談知道他摔了腰,過後老太太還惦記著。
蘇婉卿笑著說“還在抹藥酒”,兩人便又說了半日閒話。
泠蘭看在眼裡,心裡替祖母高興。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宮裡來了訊息。
那日喬邇從衙門回來,面色比往常沉了些。
他換了衣裳,到松鶴苑給老太太請了安,才跟泠蘭說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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