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只把絨布袋收進懷裡,然後走過去伸手握了握張海鹽的手腕。
張海鹽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僵住了,後頸那抹紅更深了幾分,終於忍不住轉回來看著她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這是你從哪兒找來的?她仰頭問。
海底。張海鹽終於來了精神,比手畫腳地講起來,就咱們第一次下海找沉船那天,你不是讓我在船尾那片礁石縫裡撈過一隻蚌嗎?我手伸進去的時候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拔出來一看就是這顆石頭,當時水渾沒看清顏色,回船上衝乾淨了才發現藍得嚇人。後來問了街上的珠寶鋪子,掌櫃說這是海藍寶,成色頂好的那種,切一顆戒面能值他整間鋪子。
他說著伸手點了點那顆原石:我沒讓切,原石好看。海里的東西就讓它留著海里的樣子。
星漁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顆六稜柱的藍色晶體,陽光穿過它落在她掌心裡,漾開一小片溫潤的藍光。她輕輕彎了彎嘴角:很好看。
張海鹽的耳朵尖動了動,明明想壓住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最後索性咧嘴笑了。
張海琪最後才起身。
她走到星漁面前,沒有拿盒子也沒有拿布袋子,只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平的錦囊。
錦囊是墨綠色的織錦緞面,暗紋繡著一株蘭草,口沿用金線收邊,看得出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
她把錦囊放到星漁掌心裡:開啟看看。
星漁拉開錦囊的抽繩,裡面的東西滑進她掌心,是一枚白玉佩。
玉質極細,白得像凝了一捧月光,在午後的光線裡透著柔和的脂光。
玉佩雕的是靈芝如意紋,邊緣被磨得光滑圓潤,一看就被人貼身戴了許多年,線條都被時間養出了溫厚的觸感。
最特別的是玉佩背面刻了兩個字,隨安。
張海琪看著她端詳玉佩的樣子,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這是我二十歲那年自己雕的。那時候剛在海上經歷了一場大風浪,同船的人死了大半,我僥倖活下來,靠著一塊浮木漂了兩天才被人撈起來。後來我就雕了這個玉佩,隨身戴了七八十年。
她把玉佩從星漁手心裡拿過來,親手系在星漁腰間的緞帶上。
墨綠色的繩結打了個極周正的如意結,白玉佩垂在她月白色的裙襬旁邊,像一小片停駐的月光。
張海琪鬆開手,退後一步打量著星漁,不知往後能教你到什麼時候,但這個你先戴著,就當個念想,隨遇而安。路遠著呢,不急。
星漁低頭看著腰間那枚白玉佩,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玉面,觸手微涼,但很快就被體溫焐出了一點溫意。
她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謝謝師父,我一定好好戴著。
張海琪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頂,力道不重,像在揉一隻剛進門的小貓。
行了,別煽情了。後面還有拜師禮呢,把眼淚收收。她轉身走回座位,坐下的時候眼角那道細紋裡蓄著一點很淡的光,但她壓了壓嘴角,沒讓人看出來。
...
拜師禮設在同一處,只是供桌上多了一盞燭火和一隻托盤。
盤子裡擱著三樣東西,一壺茶,一碟紅棗,一碗清水煮的素面。
這是張海琪定的規矩,說張家的傳統拜師不興太繁複,茶是敬意的,棗是甜頭的,面是長久的,三樣東西意思到了就行了。
星漁換回了一身素淨的青衫,盤膝跪在蒲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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