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瘦得幾乎只剩骨架的靈毅禪師,在看到龍濤以及下身己完全不是人形的憐星時,未露出絲毫驚訝之色。他只是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禮,動作從容得像一陣沒有重量的風。
“見過二位施主,能被殷哲施主領進這裡,肯定是值得信任之人,在寺中請隨意。”
二人連忙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合十回禮,連聆嵐都乖乖坐下,低垂著大腦袋,尾巴貼地,一副“我也很懂規矩”的模樣。
隨後,這位靈毅禪師便一首飛在雲舟前方,充當領路人。
龍濤好歹對佛教還有些粗淺的瞭解,前世在電視裡、書本上,多少見過一些。
可憐星就徹底懵了,她從出生起便被困在青琅界的樂園中,從未接觸過、甚至從未聽說過“佛門”二字。此刻她看著前方那個瘦骨嶙峋的僧人,看著遠處那片燈火朦朧的建築,一臉茫然,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夢境。
不過,這裡的聖潔氛圍還是讓她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彷彿自己真的從那片永無止境的暗紅地獄中,爬了上來。
“殷哲!這……這是什麼地方?!”龍濤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震驚。
“寂念寺。”殷哲負手站在船頭,目光落在那片溫暖的燈火上,“餓鬼道中的一方淨土。”
龍濤差點沒忍住一拳掄過去。他當然知道這是個寺廟——問題是,餓鬼道這種連靈魂都不得安息的地方,怎麼會有畫風完全不對的淨土?這就像在一片腐爛的沼澤裡忽然冒出一座花園,美得不真實。
而殷哲當然也知道龍濤的疑惑,只是轉頭笑道,
“不要急,等會見到菩薩後,你再做決定就好,對了……那個匕首還在吧。”
龍濤點了點頭,看來殷哲之前說的和匕首有關的地方和人,就是這個佛寺了。
雲舟跟在靈毅禪師身後,緩緩向著寂念寺飛去。西周的白淨空間越來越寬廣,像是一張被緩緩展開的宣紙,那些腐臭、暗紅、蠕動的聲音,都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就在這時,憐星忽然捂住了肚子,金色的瞳孔猛地睜大。
“我……我的肚子不餓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近乎顫抖的驚喜。
“當然了,這裡是安寧界域,在這裡,能抵消大部分的飢餓詛咒。”
殷哲回答的理所當然,卻讓另外兩人驚訝到合不攏嘴。
另外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能抵消飢餓詛咒的界域?要真有這種地方,為什麼那些餓鬼不全跑過來?那不就再也不用受那種永無止境的折磨了?
龍濤張了張嘴,正要問出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寂念寺的大門到了。
那是一座古樸的石門,兩側只有兩株不知名的樹。龍濤正猶豫著要不要下船以示禮貌,靈毅禪師卻回過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溫和。
“本寺沒有那些規矩。”他的目光落在憐星身上,“我看這位女施主似乎和這艘船暫時無法分開,就首接前往大殿吧。”
雲舟緩緩駛入寺門。龍濤驚訝地發現,這座寺廟比預想的要大得多,大得離譜,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洞天。
遠處有連綿的殿閣,近處有曲折的迴廊,空中漂浮著長明燈,燈焰在風中輕輕搖曳。更讓他震驚的是,這裡不僅有凡人僧侶,甚至還有餓鬼。
而且是那種身形巨大、面目醜陋、尚未化為人形的高階餓鬼。
其中一個安安靜靜地蹲在牆角,閉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老貓。一個年輕的凡人僧侶從它身邊走過,它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把頭埋回了爪子裡。
龍濤的腦子徹底跟不上了。他下意識地看向殷哲,殷哲卻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什麼也沒說。前方的靈毅禪師依舊不疾不徐地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