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默唸道:“赫舍裡,咱們兒子十三歲,便有如此高深的理解,你在天有靈,保佑他日後做個好太子、好皇帝!”
康熙此時欣慰地看著自己傾心培養的繼承人,說道:
“你說得很好。為君者,要時刻算大賬,而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我們與羅剎國的爭端未平,國庫也需休養生息,京師人心思定。此時與噶爾丹全面開戰,即便勝了,也是慘勝,於國無益。如今這般,我們掌握主動,坐觀其變,待策妄阿拉布坦在西邊起事,噶爾丹腹背受敵,屆時才是我們八旗精銳犁庭掃穴,永絕後患之時!”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遠。
“一個真正的皇帝,要學會等待。等待最好的時機,用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勝利。這,就是朕要教給你們的。”
說完,康熙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的胤禛身上。
“胤禛,你一直不說話,在想什麼?”
九歲的胤禛被點到名,起身行禮,他的聲音還帶著童音,但吐字清晰,邏輯嚴密:
“回皇阿瑪,兒臣在想,索額圖大人和明珠大人,他們都很有才華,但他們說的話,為什麼有時候是相反的?”
這個問題,讓胤礽和胤禔都吃了一驚。
這是一個極為敏感,卻又直指核心的問題。
康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他將胤禛拉到身邊,讓他坐下,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
“胤禛啊,你問得好。他們都是朕的肱股之臣。索額圖老成,明珠機敏。他們有不同的看法,是因為他們站在不同的角度,也代表著不同的……想法。這很正常。”
“作為主子,”康熙的聲音壓低了些,
“你不需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想得一樣。你需要的,是讓他們所有人,都為你所用。你要聽他們的話,但不能只聽一個人的話。你要讓他們相互競爭,相互制衡,這樣,他們才不敢欺騙你,才會把真本事都拿出來。而你,作為掌握最終裁決權的人,才能從他們的爭論中,看清事情的全貌,做出最正確的決定。這,就是駕馭之術。”
胤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制衡”與“駕馭”這兩個詞,卻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裡。
康熙看著自己的兒子們——一個未來的儲君,一個勇武的親王,還有一個心思深沉、前途未可限量的皇子,心中充滿了感慨。
康熙遙望雪山:今日在塞外所做的一切,播下的不僅僅是擊敗噶爾丹的種子,更是將帝王的權謀、胸襟與視野,播撒進了下一代的心田。
我愛新覺羅氏的江山,能否萬代永固,不取決於一場戰爭的勝負,而取決於這種傳承,能否生生不息。
漠南的雪,來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烈。
鉛灰色的彤雲沉沉地壓在蒼穹之上,彷佛一匹無邊無際的陳舊毛氈,將天與地之間的所有聲息都吸納了進去。
雪花初時如鹽粒,繼而成絮,最終化作了鵝毛般的大片,前赴後繼地撲向枯黃的草原。
不過半日,整個世界便只剩下了茫茫的白。
康熙再度召見蒙古王公,宣佈自己的作戰計劃。
“朕留在漠南蒙古作為統帥,指揮這一場盟軍的反擊戰。 朕要的不是一場擊潰戰,而是一場殲滅戰。朕要讓整個漠北草原都知道,與大清為敵,與朕為敵,下場只有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