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她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玄燁,草原上的道理,從我小時候到今天,從來就沒變過。狼餓了,就要吃羊,它不會聽你講仁義道德。對付這樣的狼,你光是派個使者去‘調停’,那是在餵它。你越是退讓,它的膽子就越大。”
“你想想你皇爺爺是怎麼對付林丹汗的?一要打,打到他怕,打到他再也爬不起來。二要拉,要讓所有被他欺負的部落都看到,誰才是他們真正的靠山。現在的喀爾喀蒙古,就像當年那些被林丹汗欺壓的小部落。
他們向你求援,就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大清身上。你如果不管,他們的心就涼了,草原也就散了。他們今天可以被噶爾丹吞掉,明天就可能被羅剎國拉走。”
“噶爾丹的野心,絕不止一個喀爾喀。他的眼睛,盯著的是整個蒙古。他想做的,是你皇爺爺當年做的事——成為所有蒙古人的汗。但他忘了,時代不同了。現在草原的主人,是你,是大清的皇帝!”
康熙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祖母的話,如暮鼓晨鐘,讓他茅塞頓開。
他一直以來,確實對噶爾丹抱有一絲幻想,希望透過外交手段和平解決爭端 。
甚至,讓其他蒙古部落組成聯軍,對抗噶爾丹。
但現在他明白了,面對噶爾丹這樣的梟雄,和平的願望是何等脆弱。
“皇祖母教訓的是,”康熙的聲音變得堅定有力,“孫兒明白了。對待朋友,要用春天般的溫暖;對待豺狼,必須用上獵人的刀槍。孫兒不會讓喀爾喀的兄弟失望,更不會讓噶爾丹這匹野狼,毀了太祖和太宗皇帝辛苦打下的基業。”
“咳咳......”
“皇祖母......”康熙和蘇麻喇姑,趕忙將太皇太后穩穩的放在床榻上。
“玄燁啊,草原.......草原可不比中原.......”
太皇太后的聲音越來越弱,顯然,長時間的講話,耗盡了太皇太后最後的氣力。
她的眼神又開始渙散,聲音也低了下去,最終陷入了沉睡。
她臉上的紅暈褪去,又恢復了往日的蒼白。
康熙為她掖好被角,靜靜地凝視著祖母的睡顏。
此刻,她不再是那個指點江山的政治家,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然而,就在剛才,她將自己一生的智慧,將大清國賴以立足的根本策略,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他。
康熙走出寢殿,站在慈寧宮的庭院裡。
十月的冷風吹在臉上,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在那片遙遠的草原上,此時,不知道漠南蒙古的盟軍,戰況如何。
草原雖大,卻在康熙的掌中。
太皇太后的記憶雖然已經幾十年了,但關於草原、草原上的英雄,以及草原生存之道,卻毫無變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