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出列,慢條斯理地說道:
“皇上,索相所言,誠為老成謀國之言。然臣亦有愚見。如今我大清之最大憂患,非在北疆之俄夷,而在西北之噶爾丹。嶽親王雖於元宵夜擊退賊寇,但其勢力未損分毫,反而愈發猖獗。
若我等在尼布楚談判地點上與俄人斤斤計較,遷延日久,萬一噶爾丹與俄人在此期間達成盟約,南北夾擊,則我邊防危矣。故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儘快與俄人達成和議,穩定北方。
至於談判地點,尼布楚雖為敵巢,但我大清亦可大軍壓境,未必便會受制於人。皇上適才已言明,命薩布素將軍率水師前往,此乃神來之筆。有大清雄兵在側,何懼之有?”
明珠的話,看似在反駁索額圖,實則是在迎合康熙急於穩定北疆,以專心對付噶爾丹的戰略意圖。
康熙之所以用明珠,正是因為這一點,嘴替嘛!
許許多多康熙不想說的話,經明珠的口說出來,才顯的高深莫測。
其他幾位大臣也紛紛發言,有的支援索額圖,認為不可墮了國威;有的贊同明珠,主張以大局為重,不拘小節。
一時間,南書房內,議論紛紛。
康熙靜靜地聽著,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這些臣子的想法,都沒有錯,但他們看到的,都只是棋盤的一角。
索額圖看到了國威,明珠看到了噶爾丹,但他們都沒有看到全域性,沒有看到嶽樂用生命換來的那個“天賜良機”。
待眾人議論聲稍歇,玄燁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南書房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是,你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從身旁的楠木匣中,取出了嶽樂的那份奏摺。
“這是安親王,用他最後的心血,為朕,為我大清寫下的遺策。朕今日,便讓你們也看一看,一位真正親臨邊塞、洞察全域性的老臣,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他示意太監,將奏摺傳給索額圖等人閱看。
索額圖、明珠等人顫抖著雙手,讀到嶽樂關於沙俄陷入歐洲戰爭泥潭的絕密情報,以及“先北後西,先文後武”的驚天戰略時,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無比震驚的表情。
此刻,索額圖、明珠等人終於明白,皇帝為何在朝堂之上,對俄國使者說出那番關於歐洲戰事的話。
那不是隨口一問,而是胸有成竹的敲山震虎!
他們也終於明白,皇帝為何如此爽快地答應了尼布楚之會。
因為在康熙眼中,這已經不是一場被動的應對,而是一場主動出擊的戰略行動。
“皇叔此奏,字字泣血,亦字字千鈞。”
康熙的聲音帶著一絲傷感,但更多的是一種大清皇帝的威嚴,“他為我們揭示了俄夷的真相——外強中乾,色厲內荏。也為我們指明瞭前路——利用此天賜良機,快刀斬亂麻,一勞永逸地解決北方邊患。俄羅斯西方的戰爭,遠比雅克薩的戰爭重要的多,他們無暇東顧,更派不了援軍。”
“所以,尼布楚,我們非去不可。而且要快去!”康熙的目光掃過眾臣,“我們就是要利用俄國急於在東方脫身的心理,在談判桌上,佔據主動。”
“至於疆界如何劃分,”玄燁走到一張巨大的皇輿全覽圖前,這張圖上,堪察加半島、西伯利亞的廣闊的大地,都已初具雛形。他用手指在圖上劃過,“朕知道,你們都想以尼布楚為界,甚至將疆土拓展到更遠。朕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