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清營,見到了康熙?”
“是。”
“他怎麼說?”
格雷古英從懷中取出那封用黃綾包裹的敕書,雙手高舉過頭頂:“大汗,康熙皇帝有旨意,請大汗跪接。”
帳篷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噶爾丹的目光猛地變得凌厲起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向格雷古英。
他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格雷古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跪接?他讓我跪接?”
格雷古英的心跳得厲害,瞅了瞅博什希,硬著頭皮說道:“大汗,這是規矩……”
“規矩?”噶爾丹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誰的規矩?他康熙的規矩?我噶爾丹縱橫草原三十年,什麼時候跪過別人?他康熙是天子,我噶爾丹也是天子!我與他平起平坐,憑什麼要我跪接他的旨意?”
格雷古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博什希砸吧砸吧嘴唇,沒有開口,他知道在這裡,噶爾丹說了算,最好不要刺激他。
噶爾丹冷哼一聲,重新坐了下來,端起一碗熱騰騰的奶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唸吧,我倒要聽聽,康熙那個小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格雷古英無奈,只好站起身來,展開敕書,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敕書的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
康熙在敕書中先是回顧了雙方交戰的歷史,然後表達了寬大為懷的態度,承諾只要噶爾丹投降,便會給予優待,保留汗號,保全性命,讓他的部眾與家人團聚。
措辭雖然溫和,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意思卻很明確——你輸了,你必須臣服。
格雷古英唸完之後,帳篷裡非常的安靜。
只有牛糞篝火噼啪作響,陶罐裡的湯汁翻滾著,冒著熱氣。
噶爾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掙扎。
過了很久,噶爾丹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最後變成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格雷古英心驚膽戰。
“哈哈哈……康熙……康熙讓我投降……哈哈哈……”
格雷古英忍不住說道:“大汗,康熙皇帝是真心實意的……”
“真心實意?”噶爾丹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目光如刀,“格雷古英,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我的脾氣嗎?我噶爾丹這輩子,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他康熙以為一封敕書就能讓我低頭?做夢!”
“大汗,如今形勢不同了……”
“形勢?”噶爾丹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踢翻了面前的陶罐,滾燙的湯汁灑了一地,濺到了格雷古英的身上,但他渾然不覺,“什麼形勢?我不過是一時失利,暫避鋒芒罷了!等我休養生息,恢復元氣,未必不能捲土重來!他康熙以為他已經贏了?笑話!”
格雷古英,看著暴怒的噶爾丹,心中充滿了悲涼。
他知道,噶爾丹是不會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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