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濟拉持刀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
“丹濟拉,退下。”噶爾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大汗!”丹濟拉不甘。
“退下!”噶爾丹語氣轉冷。
丹濟拉狠狠瞪了額森泰一眼,這才憤然收刀,重哼一聲,退回座位,刀卻未歸鞘,橫在膝上。
額森泰伸手抹去脖頸上那絲血跡,動作從容,彷彿只是拂去灰塵。
他將聖旨重新卷好,雙手捧著,看向噶爾丹:“旨意已宣畢。博碩克圖汗,有何話,需要本使帶回,呈奏我大皇帝陛下?”
噶爾丹盯著額森泰,看了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忽然,他也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沙啞,在空曠的牙帳中迴盪,顯得有些詭異。
“回去告訴你們皇帝,”噶爾丹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臉上卻還帶著那絲古怪的笑,“他的‘好意’,本汗心領了。”
噶爾丹刻意頓了頓,語速放得極慢,彷彿在斟酌詞句,
“只是科布多地僻事繁,部眾新聚,百廢待興。西邊哈薩克人時有跳梁,需本汗彈壓;東邊……呵呵,諸多瑣務纏身,本汗實在分身乏術。多倫諾爾的盛會,本汗怕是……無福消受了。願皇帝陛下與喀爾喀諸部,盟約永固,福澤綿長。”
話說得客氣周全,甚至帶著點恭維,但拒絕之意,已斬釘截鐵。
額森泰聽完,面色依舊平靜,彷彿早有所料。
他將聖旨放在身旁的矮几上,再次躬身:“汗王的話,本使一定帶到。”
他直起身,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噶爾丹,緩緩補充道,“臨行前,我大皇帝陛下還有口諭,命本使務必轉達汗王。”
“講。”
“陛下說:喀爾喀之事,關乎北疆萬民福祉,亦關乎博碩克圖汗身後千秋之名。何去何從,望汗王……珍重。”
額森泰一字一句,將“珍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這已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是最後通牒。
噶爾丹臉上那絲笑容終於徹底消失,眼中寒光暴射,如冰似刀,直刺額森泰。
帳內溫度驟降,剛剛稍有緩和的殺氣再次瀰漫。
額森泰卻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下,再次露出了一個微笑,這次是純粹的禮節性的微笑。
他拱手:“既如此,本使使命已了,不便久擾。告辭。”
說罷,他竟不再看噶爾丹,轉身,對四名戈什哈微微頷首,率先向帳外走去。
步伐穩健,背影挺拔,將那滿帳的敵意與殺機,都甩在了身後。
直到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牙帳內才轟然炸開!
額森泰出了噶爾丹的牙帳,才重重的喘了一口大粗氣,率領4名親兵,騎上了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