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此言差矣!”胤禔打斷太子,臉上帶著幾分譏誚,
“噶爾丹狼子野心,豈是仁義道德能感化的?烏蘭布通之後,朝廷待他不夠寬仁麼?結果如何?不過兩年,又在喀爾喀興風作浪!對付此等豺狼,唯有刀劍!”
見二人針鋒相對,康熙給身邊的裕親王福全遞了個眼神。
“大阿哥!”裕親王福全沉聲道,
“太子所言,乃老成謀國之道。西北用兵,牽一髮而動全身。當年平定三藩,朝廷幾乎耗盡元氣。如今國庫雖漸充盈,但一舉出動十五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所費何止鉅萬?若戰事遷延,如之奈何?”
福全並不是支援太子,但需要維護太子的權威。
在這個議事廳內,康熙喬裝隱匿,那太子自然就是最大的官員,是君。
恭親王常寧介面:“王兄說的是。況且科布多遠在數千裡外,大軍遠征,補給線漫長。噶爾丹若避而不戰,誘我深入,再以輕騎襲我糧道,則危矣!”
常寧在烏蘭布通,就是敗於噶爾丹的引誘。
當時損兵折將,讓福全痛罵常寧一頓。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他可是知道噶爾丹這個老狐狸,計謀頗多啊。
康親王傑書咳嗽一聲:“老臣以為,不若在喀爾喀駐重兵,築城屯田,步步為營。同時遣使招撫準噶爾各部,分化瓦解。待其內亂,再一舉而定。如此,雖耗時稍長,但穩妥。”
傑書作為大清當今最有威望的親王,一輩子就是一個“穩”字。
從計除鰲拜,突然從福建殺回京城。
再到平定三藩,以姚啟聖等人為參謀,收取耿精忠之後,平定了福州。
所以對於出兵科布多,康親王傑書認為並非一朝一夕的事兒。
康熙的舅舅佟國維捻鬚道:“康親王老成謀國。然老臣以為,噶爾丹不比其他蒙古部族,此人志向不在草原,而在天下。西藏第巴支援他,沙俄也暗中售賣火器給他。若任其坐大,將來必成心腹大患。打,一定要打,但怎麼打,需仔細斟酌。”
佟國維說了一堆屁話,誰都知道的屁話。
馬齊則道:“索相之議,以中路為主,西路為輔,乃是正兵。但西路僅作策應,未免薄弱。西路該派何人統領?中路誰又是統帥?而東路又設在哪裡?皆是問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各執一詞。
有主張調集蒙古諸部聯軍,有建議借道青海迂迴包抄,甚至有人提出“發百萬民夫,築長城直抵科布多,困死噶爾丹”的荒唐言論。
大堂內喧嚷如市井。
索額圖幾次想控制場面,但大阿哥和太子隱隱較勁,幾位王爺、大臣也各有立場,竟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費揚古坐在角落,聽著這些高談闊論,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議論,有的脫離實際,有的好大喜功,有的畏首畏尾。
說到西北地理,許多人連科布多周邊有哪些河流都說不出;談及行軍,竟有人以為漠北草原處處水草豐美,大軍可任意馳騁。
他想起孫思克的話:“朝堂上談兵事的,十有八九沒聞過血腥味。”
這句話說的沒錯,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兩人雖然習武,卻未曾帶兵打仗,更不曾殺過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