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查到了!”
進來的是于成龍手下一個幹練的司務,姓周,專管稽查倉場。
他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塵土,眼睛卻亮得嚇人,進來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大人,通州西倉,咱們盯了半個月,果然有鬼!”
“什麼鬼?”于成龍心頭一凜。
“西倉大使劉德海,還有管庫的倉書、攢典,上下勾結,在‘平斛’上做手腳!”周司務語速極快,
“他們用的斛,底下是夾層的,看著是標準官斛,一量卻少二升!這半個月出庫的軍糧,經他們手‘平’過的,至少虧空了兩千石!糧食……糧食被他們私下倒賣給京城的幾家大糧行,賬目做得天衣無縫,若非咱們的人混進去親眼看著他們搗鬼,根本查不出來!”
兩千石!
于成龍眼前一黑。
那是前線將士多少天的口糧?
就這麼被這些蛀蟲,在皇帝親征、大軍命懸一線的關頭,偷偷吞了!
聞聽此言,陳廷敬大手一拍:“送上門來了!劉德海什麼來路?”
陳廷敬知道,能在通州這個大糧倉坐穩大使位置,絕非尋常胥吏。
周司務看了一眼于成龍,低聲道:
“屬下悄悄查了,這劉德海……是已故大學士納蘭明珠府上三管家的妻弟。而且,兵部那邊有人遞話,說劉德海年前剛走了大阿哥府上門路,花了兩千兩銀子,補的這個肥缺。”
明珠的舊人,大阿哥的新貴。
于成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怪不得糧價虛高,怪不得調撥遲緩,怪不得處處掣肘!
原來根子在這兒!
皇上剛給了先斬後奏的權,這碩鼠就撞到刀口上了!
“備馬!去通州!”于成龍霍然起身,臉色鐵青,“陳相爺,您……”
“此事非同小可,既然他撞在釘子上了,就別怪皇上的聖旨無情。”陳廷敬揮揮手:“於大人莫負皇上旨意,殺一儆百,後面您的工作才得以方便。”
“好,我這就去宰了這小兔崽子!”于成龍一路小跑出了皇宮,騎上馬奔赴通州。
午後,紫禁城,毓慶宮。
陽光透過高麗紙糊的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殿內焚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嫋嫋,卻驅不散那股壓抑的沉悶。
太子胤礽坐在東暖閣的紫檀木大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奏摺的抄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下面坐著幾位心腹幕僚和詹事府的屬官,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