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計……確是費揚古所定？”康熙緩緩開口，目光如炬，盯著何劍平。
“千真萬確！”何劍平毫無懼色地迎上康熙的目光，
“大將軍言，此乃絕境中唯一生路，亦是完成皇上重託、不負皇恩之唯一機會！他託貧道轉奏皇上：西路全軍，縱餘一兵一卒，必守住昭莫多，絕不容噶爾丹西竄！唯請皇上按原計劃，於五月初十日準時發起總攻。若噶爾丹西逃，必過昭莫多，屆時自見分曉！”
“五月初十……”康熙喃喃重複，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昭莫多，又移到克魯倫河巴彥烏蘭。
良久，康熙忽然長身而起，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巴彥烏蘭划向昭莫多，沉聲道：
“費揚古，真國士也！身處絕境，猶不忘朕之重託，不忘全域性勝敗！此膽略，此忠忱，朕已知之！”
“傳高士奇。”康熙吩咐道。
帳外候著的高士奇，立刻進入大帳。
康熙吩咐：“高士奇，擬旨：嘉獎西路全軍將士忠勇，著兵部、戶部全力保障西路後續糧草供給。再擬密旨，八百里加急送費揚古：朕之總攻，必在五月十日！西路重任，朕託付於卿，望卿不負朕望，建不世之功！”
“嗻！”高士奇連忙應下。
康熙又看向何劍平：“何道長穿梭險地，傳遞機要，功不可沒。暫且留在朕身邊參贊。待戰後，一併敘功。”
“謝皇上隆恩！”何劍平深深一揖，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訊息送到了，皇上的決心更堅定了。
現在，就看費揚古和那支從地獄爬出來的軍隊，能否在昭莫多，創造出那個奇蹟了。
時間回到四月十八，翁金河大營。
在接到康熙嚴旨、知悉五月初十日這個最後期限後，整個西路軍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了瘋狂運轉。
副都統祖良弼與剛剛押糧返回的西安副都統西爾哈達，被費揚古指定共同負責留守翁金河大營，統轄剩餘一萬八千名傷病、體弱之卒。
他們的任務極其艱鉅：守住大營，虛張聲勢，繼續接應轉運糧草，並照顧越來越多的傷病員。
而費揚古與孫思克，則要從近四萬大軍中，挑選出一萬四千“精銳”。
說是精銳，不過是相對還能走動、眼中尚有戰意的人。
滿洲、蒙古、漢軍，不分彼此，唯力是取。
挑選的過程沉默而迅速，被選中者默默整理行裝，與留守的同袍用力擁抱，拍打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落選者眼神黯淡，卻也默默幫著檢查馬具、打包那為數不多的乾糧。
馬匹的嘶鳴、軍官的呼喝、士兵壓抑的告別聲……在焦土和暮色中混雜。
四月十九，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萬四千被選中者，每人牽著兩匹戰馬，這其中許多是剛從後勤、傷病營中強行徵調，或用新到糧草與附近蒙古部落緊急換來的。
每個人騎一匹馬，另外一匹揹負著沉重的炒米、肉乾和火藥，在翁金河畔集結完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