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是兩個騎著馬的人——左邊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誥命夫人禮服,雖然面容疲憊,但腰桿挺得筆直;右邊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沉穩,穿著一件深色的蒙古袍子,腰間繫著一條藍色的腰帶。
正是齊巴哈齊和格雷古英。
他們的身後,跟著幾名隨從,以及一隊清軍騎兵——那是康熙派去護送齊巴哈齊的。
城門口的哨兵認出了齊巴哈齊,連忙放行,並派人飛報巡撫衙門。
訊息很快傳到了康熙的行宮。
康熙正在暖閣中批閱奏摺,聽到梁九功的稟報,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來:“哦?齊巴哈齊回來了?還帶回來了格雷古英?”
梁九功躬身道:“回皇上,正是。巡撫王承祖已經將他們安置在驛館中,等候皇上召見。”
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傳朕的旨意,讓他們先在驛館休息一晚。明日辰時,朕在行宮召見他們。”
梁九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齊巴哈齊老夫人一路奔波,恐怕心急如焚,想早日見到皇上。而且格雷古英是噶爾丹的使者,帶著降表而來,皇上不見,會不會……”
康熙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朕知道。但朕要讓他們等一等。齊巴哈齊是真心歸順,朕不急在這一時。至於格雷古英——他是噶爾丹的使者,朕更要讓他等一等。讓他知道,大清的皇帝,不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梁九功恍然大悟,連忙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其實,梁九功明白這個道理。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以康熙的政見、眼光,以及其辦事的風格,斷斷不止於此。
梁九功明白這個道理,但此時,越來越看不透康熙了。
第二天,辰時。
天還未亮透,齊巴哈齊就已經起床了。
她穿上那件康熙御賜的誥命夫人禮服,將滿頭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端坐在驛館的窗前,等待著皇宮的傳召。
窗外的天色從魚肚白變成了淺金,又從淺金變成了明亮的白色。
積雪覆蓋的屋頂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遠處傳來幾聲雞鳴和犬吠,歸化城漸漸甦醒過來。
但傳召的太監,始終沒有來。
齊巴哈齊耐心地等著,她活了六十多年,經歷過無數次的等待,她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但格雷古英就沒有她這麼好的耐性了。
他在驛館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時不時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往外張望,看到的只有院子裡清掃積雪的驛卒,和幾個無所事事的清軍士兵。
“怎麼還不來?”格雷古英喃喃自語,眉頭緊鎖,“昨天說好了辰時召見,現在都快巳時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走出房間,來到齊巴哈齊的門外,敲了敲門:“老夫人,您說,康熙皇帝是不是反悔了?”
齊巴哈齊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平靜而從容:“不會的。大清皇帝金口玉言,說了今日召見,就一定會召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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