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新的二嬸，並不能阻止楊昭曦報名參加童生試，程明珠也跟著報了名。
她的說法是，“不管能不能考中，去試試唄。”
原本楊昭曦是要回原籍考試的，只是被皇帝特許，留在京城考，這也算是走了後門了。
二月，第一場考試在京城郊縣考試，三人順利透過，楊昭曦以第一獲得案首。
四月在京兆府府試，楊昭曦仍然高中案首，衛毓秀緊隨其後，做了第二名，程明珠低空掠過，獲得了童生身份。
五月底，院試時楊昭曦的八股文仍然驚豔了學政，又是第一，小三元到手。
衛毓秀考了第三，第二名是個男子，程明珠與楊昭蘇都沒有考中秀才，只能來年再試了。
帝后二人聽聞楊昭曦中了小三元，又召見了母女二人，最後抱著一堆賞賜回了家。
這是第一次女子參加科舉，居然有女子技壓群雄，中了小三元。
也有男學子看不起女子，聽聞楊昭曦乃是官員子女，暗地裡謠傳她是作弊。
結果京兆府將她的卷子貼在了京兆府門外，這才堪堪壓下這些流言。
但是這些男子仍然覺得不服，畢竟兩千多名學子報名，獲得秀才身份的，不過五十多人，其中還有十多名是女子。
於是當年八月十五，這一科所有秀才，應京兆府尹杜文仲所邀，就在京兆府的後衙賞菊花，順便以文會友。
因為有女秀才參加，主持人除了京兆府尹杜文仲，翰林院大學士周甫年，還加上了皇帝的長姐慧淑大長公主。
楊昭曦、衛毓秀與一眾考中秀才的十三名女子都齊齊參加。
兩人結伴踏進京兆府後衙，只見暮秋的京兆府衙後園，金菊開得正盛。
淺黃、雪白、淡紫、墨綠的菊株沿曲水廊下次第排布，枝椏間懸著素色絹燈，風一過，細碎的菊香便漫過青石地面，混著案上清茶與松煙墨的清冽氣息，壓下了幾分秋末的寒涼。
今日這場賞菊雅集，並不是尋常官宦世家的宴飲，乃是京兆府專為今歲新科五十名秀才設下的慶功會，也是京城數十年間，頭一回有女子同男子並肩入泮、共列秀才之席，滿城矚目。
廊下主位設了三席，正中坐著當朝京兆府尹杜文仲，一身緋色官袍，面容溫厚，眉眼間帶著對今科英才的愛惜與對這場雅集的鄭重。
左首是翰林院掌院大學士周甫年，三朝老臣，學識冠絕京華，素來眼高於頂、品評嚴苛，極少對少年學子另眼相看。
右首一席最為尊貴，明黃色纏枝蓮紋軟墊，端坐的正是當今聖上的同母長姐，慧淑大長公主。公主身著石青色繡折枝玉蘭花褙子，烏髮僅一支赤金點翠簪束起，神色端莊平和，目光緩緩掃過廊下列席之人，自帶皇室威儀，卻無半分驕縱戾氣，今日親臨，本就是為了親眼見見這位打破年歲、性別雙重桎梏的小案首。
廊下兩側，五十名新科秀才按名次依次落座，衣袂錯落，意氣風發。
今歲陛下破天荒開放了女科，雖然名額受限，卻仍有十三名女子憑真才實學擠過千軍萬馬，與男子一同得中秀才，打破了自古以來的舊例。
從放榜之日起，滿城議論便未曾停歇，有人贊女子才學不讓鬚眉，也有酸腐儒生冷言非議，說閨閣女子拋頭露面、混淆尊卑。
還有人咬定，年僅十歲的榜首楊昭曦，不過是考官憐她年幼、偏袒女流，或者是看在其父親的面上，才僥倖拔得頭籌。
今日這場詩文會，明是賞菊賀功，暗是四方校驗，要把這新科榜首的成色，看得明明白白。
第二名汪玉城，年方十五，出身書香世家，眉目俊朗，眉宇間藏著少年意氣，更壓著一股不服輸的執拗。
他十五歲登科，已是京城公認的天縱奇才，放榜之日見榜首之名竟是個十歲女童，心中始終鬱氣難平，只覺名次不公，今日赴宴，本就存了一分臨場較技、壓過對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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