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書房。
厚重的門扉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
柳嵩獨自一人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紫檀木書案上,攤開的是一份空白的奏摺,硯臺裡的墨已經研好,卻久久未曾下筆。
他臉上的怒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灰敗的陰沉。
背脊雖然挺直,卻透著一股僵硬的疲憊。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乾澀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嘶啞的自語。
幾十年了。
從龍潛時的押注,到登基後的輔佐,再到精心培養、潛移默化地影響太子……他幾乎將畢生心血、柳家未來百年的榮光,都繫於東宮之上。
太子性情雖有瑕疵,但在他多年經營下,東宮羽翼漸豐,朝中支持者眾,只要梁帝一駕崩,
太子順理成章登基,他柳嵩便是名副其實的“定策國老”,柳家將會成為大梁第一世家,權勢穩固,再無人可撼動。
可就在這最後關頭,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時,梁帝輕描淡寫的一紙命令,便革去了他太子太傅的實職!
雖然太師尊銜、吏部尚書要職仍在,但失去了每日與太子講學議政、朝夕相處的機會,失去了對東宮事務最直接的影響力和人事建議權,
這等於將他幾十年在太子身上傾注的心血與佈局,硬生生砍去了一半!
這份挫敗感和危機感,遠比孫兒惹禍、自己被罰俸禁足,要沉重百倍。
梁帝……這位他一手扶上皇位、看似日益衰老昏聵的君王,終究還是那個精於制衡、深諳權術的帝王。
從未真正信任過任何人,包括他這個三朝元老。
“張博文……”柳嵩默唸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凝聚。
‘一個寒門出身、因緣際會爬上來的佞臣,竟想分走我的權利壞我的好事!
還有那個王維,處處與我柳家作對,如今更是讓我失去太傅之位!’
新仇舊恨,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讓他遍佈陰狠到扭曲。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
‘中秋宴或許……是一個機會。’
老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案面,發出空洞而規律的輕響。灰敗的眼底,漸漸重新燃起幽暗而決絕的狠毒光。
八皇子府邸,後園精舍。
燻爐裡上好的沉水香兀自燃著,青煙筆直,卻驅不散室內的陰鬱。
八皇子蕭治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裡捏著一隻薄胎青玉茶盞,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一叢在秋風中蕭瑟的殘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沉鬱不甘的氣息,卻讓侍立在側的宮女太監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暫代……”蕭治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帶著冰冷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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